早上八点，铁肠早已吃过了早饭，夜里下了场雨，此刻天晴了，阳光落在医院病房洁白光滑的地板上，能看见空气中的细小尘埃，衬得整个病房都暖洋洋的。

　　条野也终于醒了，只是人看上去还有点懵懵的，就那样静静地坐在病床上，呆呆地望着铁肠，一动不动，显得格外乖巧。

　　原来条野的眼睛是灰蓝色，像晨雾中的湖水，泛着朦胧的微光。但正是因为晨雾掩住了湖水的波光，才又显得黯淡，让这双眼眸看起来总是隔了一层纱。那种感觉就像白玉蒙尘，明珠暗投。

　　铁肠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坐在床边，冲他笑笑:“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话落，条野雾蒙蒙的灰蓝色眼眸轻轻眨了一下，声音因为许久没有说话而沙哑:“铁肠先生……”

　　“我怎么感觉是在做梦……”条野喃喃低语，心想着掐自己一下。

　　啊，不疼，原来是在做梦啊。

　　“疼吗？”铁肠温柔地把他的几缕碎发别到耳后。

　　条野愣愣地摇头。

　　铁肠微笑:“因为你掐的是我。”

　　“抱歉。”条野惊得微微一颤，才发现自己刚刚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就一直握着铁肠的手。因为窘迫小脸发红，变成了跟发尾一样的颜色。

　　“没有关系。”铁肠看着自己被掐红的手，违心地说道。

　　条野环顾四周，纳闷道:“医院?”

　　“对，你不是在做梦。不过，你已经睡了两个晚上了。”

　　“睡觉能睡到医院去?”

　　“这个确实怪我，抱歉条野，我不知道你有梦魇障碍……回家后看到你在噩梦中挣扎，大汗淋漓，呼吸急促，一时着急想把你唤醒，试了各种方法，但怎么都唤不醒!我怕伤到你，最后只能把你送到医院，没想到会是梦魇障碍……而且因为我唤醒你的方法有些激进，所以……反而让你陷得更深，导致你两个晚上都没醒，可能还经历了梦中梦。”铁肠愧疚地低头，把条野白皙的手整个拢进掌心。

　　“抱歉，条野，让你深困梦魇了。”

　　条野蹙眉听着，关于噩梦的具体内容，他已经没什么印象了，只记得梦的尾声，似乎有谁在安抚地一遍遍呼唤他的名字，声音温柔，像黑暗中的一缕光。

　　刚睡醒后的迷糊劲也渐渐过去了，条野才反应过来——他是个盲人。

　　怎么铁肠也没感到疑惑啊？

　　条野两眼一闭开始装瞎。

　　“所以，长官是用了什么激进的方法唤醒我呢？”条野很惬意地靠着床头，嘴角噙着笑。

　　铁肠身体一僵，有些不自在地抬眼看他，正对上条野紧闭的双眼，愣了一下，条野开始装瞎了。还刻意装作很轻松自在的样子，像平时一样笑。

　　真是可爱。

　　但他还是喜欢条野刚才懵懵的样子，像个涉世未深的小狐狸，乖乖的。

　　人在刚睡醒后就像个懵懂的孩童，是最脆弱的时候，意识都混沌又空白，还要反应一会儿“我”为何人何物。人最初都是天真的，需要一会儿时间，就又变成了复杂的。

　　铁肠感到有些遗憾，虽然所有人最初的样子都是这样天真的，但他很喜欢看条野这样，柔软得仿佛一捏就会溢出蜜来，打心底里让人喜欢。

　　他抿了抿唇，一本正经地对条野道:“其实我没有做什么，只是摇晃了你几下，叫着你的名字但是没用，拍也拍不醒，然后就……唔姆唔姆唔姆唔姆……”

　　“你后面说的什么？铁肠先生突然心虚做什么？”

　　“咕噜咕噜咕噜……”

　　“……铁肠先生请把舌头撸直了说话。”

　　铁肠面无表情地把声音又放大了一点。

　　“叽歪叽歪叽歪……”

　　条野心里有些抓狂，你到底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才这么难以启齿？!

　　末广铁肠支支吾吾的样子就像个做错事儿的大狗，生怕主人揍他。这让条野感到不妙，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铁肠抱着视死如归的想法，脱口而出:“我打了你一巴掌!”

　　空气凝固了。

　　条野险些从床上蹦起来，定了定神，才轻轻地问:“啊，你说什么？我好像没听清。”

　　“你听我狡辩，不是，呸!你听我解释……”

　　“没什么好解释的，因为叫不醒我嘛，对吧？”得到铁肠认同的眼神后，条野微笑道:“所以铁肠先生才做了如此充满智慧的举动。”

　　铁肠认真地补充:“其实我没有用力，真的。”

　　“可是我脸疼。”条野说着皱眉抚摸了一下脸颊。

　　铁肠闭了闭眼，下定了决心，把脸凑过去，“要不，你打回来?”

　　条野:“……”

　　正常人听到了不应该是看看脸上有没有伤，给他上点药吗？!

　　“不用了，长官。”条野莞尔一笑，“我什么身份，您又什么身份，我哪敢对您动手啊？”

　　“身份?别说是降军衔，你就算不再是军人，你也是我末广铁肠唯一的搭档，我只认你。况且，你还是为了保护我才被降衔停职，我很感激你，从没把你当下属看待过，你怎么自己先自降身份了？”

　　条野微笑:“铁肠先生扯远了，我只是不想动手而已，是你较真了。君子动手不动口，我愚笨，做不出和铁肠先生一样充满智慧的举动。”

　　“而且，”条野继续说，“我也不记得有没有做梦中梦了，记忆太模糊了，但无论我深陷怎样的黑暗，你都能把我拉回来，那一巴掌我就不计较了，搭档。”

　　那片黑暗像是沉在冰冷的海底，听不到任何

　　声音，连自己的心跳都感觉不到。不过，他最后听到了有人在唤他，把他从海底捞出，送他到了一个春暖花开的世界。

　　铁肠临走前，对着条野迟疑道:“条野啊，其实……我打的是你的左脸。”

　　条野:“?”

　　铁肠:“你刚刚摸的是右脸。”

　　条野:“……”

　　条野咬牙切齿地做了个“请”的手势，“Get out!”

　　铁肠守了他一天多，一天多没去基地训练，晚上就得补上。铁肠还想守着条野，但条野不让他守，铁肠想请护工，但是条野不喜欢和陌生人共处一室。

　　条野表示自己看上去像要入土了吗？

　　铁肠表示真的放不下心让他一个人在病房待着。

第21章 Get Ou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