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五点四十分,随着导演杨振华一声“卡——过!”,《凤鸣天下》剧组当天的拍摄正式结束。
现场响起一阵松气声和收拾器材的声响。连续工作了十多个小时,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但眼神里又透着完成一场重头戏后的满足感。
温妤漾从戏中抽离,助理立刻上前帮她脱下厚重的外袍,递上温水。她喝了一口,润了润因长时间说台词而有些发干的喉咙,然后走向导演监视器。
“杨导,刚才那条怎么样?”她问。
杨振华回放了一遍,满意地点头:“情绪很到位,特别是最后那个转身的眼神——愤怒中带着悲凉,悲凉中又有一丝决绝。很好。”
得到导演的肯定,温妤漾脸上露出一丝浅笑。她转身看向周围仍在忙碌的工作人员,提高声音道:“大家今天都辛苦了。晚上我请客,犒劳一下所有人,怎么样?”
现场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欢呼声。
“温老师万岁!”
“终于可以吃顿好的了!”
“谢谢温老师!”
副导演笑道:“温老师大气!那我们去哪儿?”
“我待会儿订地方,六点给大家发地址。”温妤漾说,“大家可以先回家洗个澡换身衣服,休息一下再来。”
这个提议得到了众人的赞同。连续拍摄十几个小时,大家都是一身汗水和灰尘,能先收拾一下再好不过。
工作人员开始收拾器材,演员们陆续离开。秦屿走过来,对温妤漾点点头:“温老师破费了。”
“应该的。”温妤漾微笑,“这几个月大家都很辛苦。秦老师晚上一定要来。”
“一定。”秦屿应下,又补了一句,“你的萧凤,演得真的很好。”
这是来自三金影帝的认可。温妤漾认真地道谢:“谢谢秦老师,您演的谢珩也让我学到了很多。”
两人礼貌地寒暄几句,各自离开。
温妤漾坐上保姆车,对助理说:“回我自己的公寓。”
一个半月了,除了偶尔回俞家取东西,她大部分时间都住在自己婚前买的那套高级公寓里。那里更自在,更私密,更接近她熟悉的、属于“温妤漾”的生活。
车子在晚高峰的车流中缓慢前行。温妤漾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连续拍摄的疲惫此刻才真正涌上来,但心情是轻松的——今天完成了剧中一个重要转折点的拍摄,萧凤这个角色在她心中又丰满了一些。
回到公寓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温妤漾指纹解锁开门,熟悉的、完全属于她的气息扑面而来。她踢掉鞋子,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第一件事就是去浴室放水。
热水从花洒倾泻而下,冲去一天的疲惫和片场的尘埃。她洗了头发,用了两遍洗发水,直到头皮彻底清爽。浴室的镜面渐渐被水汽模糊,她看着镜中朦胧的自己,忽然有些恍惚。
这一个半月,她几乎完全沉浸在萧凤的世界里。白天是长公主,夜晚是温妤漾,而“俞太太”这个身份,仿佛只是遥远背景里一个模糊的影子。
洗好澡,她裹着浴巾出来,一边擦头发一边走向客厅。手机在茶几上振动,她拿起来一看,是俞晟发来的消息。
“今天收工了?”
很简单的问句,甚至看不出什么情绪。温妤漾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回复:“嗯,刚到家。”
几乎是立刻,手机响了——不是消息,是电话。
温妤漾有些意外地接起:“喂?”
“在公寓?”俞晟的声音从听筒传来,比平时多了几分磁性,背景音很安静。
“对。”温妤漾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城市灯火,“有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北美这边的事情基本谈妥了。”俞晟说,“我下周回国。”
温妤漾擦头发的动作顿了顿:“哦,好。”
又是一阵沉默。就在温妤漾以为他要挂电话时,俞晟再次开口:“这次回去,需要你跟我去见一下我奶奶。”
温妤漾愣住了。
“见……奶奶?”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解,“为什么?”
“奶奶的要求。”俞晟的语气平静,但温妤漾听出了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她说想见孙媳妇。”
温妤漾轻轻“啊”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浴巾边缘:“可是……我们之间没有感情基础,就这样去见老人家,不太好吧?而且……”
她顿了顿,斟酌着措辞:“按照协议,我们只需要维持表面婚姻,应该不需要深入到家庭层面?”
电话那头的俞晟沉默了。
这沉默持续得有些久,久到温妤漾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她忽然意识到,这是他们结婚以来,第一次在电话里进行这样……近乎私人对话的交流。
“奶奶身体不好。”俞晟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了几分,“她一直很关心我的婚事。婚礼那天她因为住院没能来,现在出院了,坚持要见你。”
他的语气里有一种温妤漾从未听过的情绪——不是命令,不是疏离,而是一种……近乎请求的意味?
“所以,”俞晟顿了顿,“算是我个人的请求。陪我去见一次奶奶,让她安心。”
温妤漾握着手机,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应。
按照契约,她确实没有义务配合他处理家庭事务。但俞晟此刻的语气,又让她无法干脆地拒绝。
何况……奶奶身体不好。
“好吧。”她最终说,“你定时间,提前告诉我。”
“谢谢。”俞晟说,声音里的紧绷似乎放松了些。
两人又简单说了几句,挂了电话。温妤漾站在原地,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心情有些复杂。
见家长……这完全超出了契约的范畴。
但不知为何,她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抗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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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整,温妤漾准时在剧组群里发了餐厅地址——是一家位于CBD的高档中餐厅,以精致的粤菜和私密性著称。她订了最大的包厢,足够容纳整个剧组的主创团队。
发完地址,她开始换衣服。选了一条简约的黑色连衣裙,长度及膝,剪裁得体,既不会太过隆重,又足够尊重场合。头发吹到半干,松松地披在肩后,化了淡妆。镜中的自己看起来优雅从容,是那个惯常出现在公众面前的温妤漾。
七点,她准时抵达餐厅。
包厢里已经来了不少人。看到温妤漾,大家纷纷打招呼。
“温老师来了!”
“温老师今天真漂亮!”
“谢谢温老师请客!”
温妤漾一一回应,笑容亲切。她走到主位旁的位置坐下——刻意没有坐主位,那是留给导演的。很快,杨振华和秦屿也到了,包厢里的气氛更加热闹起来。
“妤漾今天破费了。”杨振华笑道,“这家店可不便宜。”
“应该的。”温妤漾为他倒茶,“这几个月辛苦杨导了,也辛苦大家。”
菜品陆续上桌。温妤漾点的都是餐厅的招牌菜:清蒸东星斑、脆皮乳鸽、鲍鱼花菇焖鸡、上汤娃娃菜……每一道都精致美味。她还特意点了好几瓶好酒,让服务员给大家满上。
“来,我敬大家一杯。”温妤漾举起酒杯,站起身,“感谢这几个月各位的辛苦付出。能和这么专业的团队合作,是我的荣幸。”
所有人都举杯回应。气氛热烈而融洽。
酒过三巡,包厢里的气氛更加放松。大家开始聊拍摄期间的趣事,聊对角色的理解,聊未来的工作计划。温妤漾安静地听着,偶尔接几句话,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容。
“温老师,”一个年轻的女演员有些腼腆地开口,“我特别佩服您。您演萧凤的时候,那种气场……真的太强了。能分享一下您是怎么揣摩这个角色的吗?”
这个问题引起了不少人的兴趣,大家都看向温妤漾。
温妤漾放下筷子,认真想了想。
“萧凤是一个很复杂的角色。”她缓缓开口,“她既是长公主,又是未来的女帝;既要维护皇室尊严,又要与权臣周旋。我觉得演她的时候,最重要的是把握住她内心的矛盾——她渴望权力,又厌恶斗争;她必须狠心,但内心深处仍有柔软的地方。”
她顿了顿,继续道:“所以我在表演的时候,会特别注意细节。比如她说话时的停顿,眼神的变化,手势的克制……这些细微之处,往往比大声呐喊更能体现人物的内心。”
一番话说得诚恳而专业。提问的女演员连连点头,其他人也露出深思的表情。
秦屿忽然开口:“温老师对角色的理解确实很深。和您对戏的时候,我能明显感觉到萧凤这个角色的厚度。”
这是很高的评价。温妤漾对秦屿举杯:“谢谢秦老师。和您对戏也让我受益匪浅。”
两人相视一笑,那是专业演员之间的默契和尊重。
晚宴进行到九点多,大家酒足饭饱,陆续告辞。温妤漾站在餐厅门口,一一送别。
“温老师再见!”
“谢谢温老师!”
“下次再聚!”
送走最后一个人,温妤漾才松了口气。她让助理去结账,自己站在餐厅门外,夜风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手机震动,又是俞晟的消息:“聚餐结束了?”
温妤漾回复:“刚结束。”
“少喝点酒。”他回。
很简单的三个字,却让温妤漾愣了一下。她盯着屏幕,忽然想起刚才电话里他说“算是我个人的请求”时的语气。
这个男人……似乎和她最初想象的,不太一样。
“知道了。”她最终回复。
坐进车里,温妤漾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今晚的聚餐很成功,剧组的氛围很好。下周俞晟要回来了,还要去见他的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