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餐结束回到公寓时，已近晚上十点。
温妤漾褪去高跟鞋，赤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走向客厅的吧台。她倒了一杯温水，慢慢地喝着，让微凉的液体舒缓有些发热的喉咙。今晚她其实喝得不多，大部分时候只是浅尝辄止，但席间热闹的气氛和几杯红酒，还是让她的双颊泛起了淡淡的绯红。
落地窗外，城市的夜景璀璨如星河。温妤漾端着水杯站在窗前，脑海中却不自觉地回想起俞晟电话里的声音，和他那句“算是我个人的请求”。
她忽然意识到，这是他们结婚以来，俞晟第一次向她提出契约之外的请求。
不是命令，不是要求，而是请求。
这个认知让她心中泛起一丝微妙的涟漪。那个在婚礼上与她签下分居协议、第二天便飞往大洋彼岸的男人，似乎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冰冷无情。
或者说，至少对家人不是。
温妤漾想起自己的爷爷奶奶。他们早已过世，但在她记忆中，爷爷总是严肃的，奶奶却是温和慈爱的。如果奶奶还在世，看到她结婚，应该也会像俞晟的奶奶一样，想要见见孙媳妇吧。
哪怕这场婚姻，只是一场契约。
手机屏幕亮起，是舒媛媛发来的消息：“漾漾，聚餐怎么样？你没喝多吧？”
温妤漾嘴角扬起，回复：“很顺利，没喝多。大家都很开心。”
“那就好！对了，我爸妈让我谢谢你上次送的燕窝，他们说太贵重了……”
“代我向叔叔阿姨问好，一点心意而已。”
和舒媛媛聊了几句，温妤漾放下手机，走进浴室准备卸妆。镜子里的自己妆容依旧精致，但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这一个半月的密集拍摄，确实消耗了不少精力。
卸完妆，她敷上面膜，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开始思考下周的安排——俞晟要回来了，还要去见他的奶奶。她该穿什么？该准备什么礼物？该以什么样的态度面对那位老人家？
这些问题原本不该出现在她的生活中。按照契约，她只需要在必要时与俞晟扮演恩爱夫妻，不需要深入到对方的家庭。但……
“奶奶身体不好。”俞晟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温妤漾轻轻叹了口气。
她终究不是真正冷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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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纽约正值上午。
俞晟刚结束一场重要的签约仪式。会议室里掌声雷动，各方代表轮流上前握手、合影。闪光灯不断闪烁，记录下这桩价值数十亿美元并购案落定的时刻。
但俞晟的脸上却没什么喜悦的表情。他礼貌地与众人周旋，眼神却时不时瞥向腕表。
仪式终于结束，他婉拒了后续的庆祝酒会，在周延的陪同下回到酒店套房。
“俞总，下午三点还有一场媒体发布会，晚上是投资方举办的晚宴……”周延汇报着行程。
“媒体发布会你去。”俞晟打断他，“晚宴我露个面就走。帮我改签机票，最早一班回北京。”
周延愣了一下：“最早的？那恐怕是明天凌晨……”
“就明天凌晨。”俞晟语气不容置疑，“这边剩下的收尾工作，你留下来处理。”
“明白。”周延迅速记下，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俞总，是家里……有什么急事吗？”
俞晟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纽约繁忙的街道，沉默了几秒。
“奶奶想见温妤漾。”他最终说，“我答应了她，下周带人回去。”
周延了然：“需要我提前安排什么吗？礼物？餐厅？”
“不用。”俞晟摇头，“我自己安排。”
周延离开后，套房恢复了安静。俞晟站在落地窗前，脑海中却浮现出温妤漾的脸——不是婚礼上那个完美的新娘，也不是资料照片上那个优雅的影后，而是……直播里那个穿着睡衣、素颜、和粉丝聊天的温妤漾。
她会以什么样的态度面对奶奶？会像在直播里那样温柔亲切，还是会像面对他时那样礼貌疏离？
这些问题让俞晟感到一种陌生的情绪——一种接近于……好奇的情绪。
他拿出私人手机，点开微博。温妤漾的最新动态停留在昨天，是一张剧组的合影，配文“《凤鸣天下》拍摄进行时，感恩遇见这么好的团队”。照片里她站在人群中，笑容得体，但俞晟能看出那笑容里的距离感。
和他面对公众时的笑容，如出一辙。
都是面具。
但面具之下，真实的温妤漾是什么样的？
俞晟关掉微博，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陈伯，”他对着电话说，“我明天回去。温小姐这几天在家怎么样？”
电话那头的管家陈伯恭敬地回答：“温小姐大部分时间住在自己的公寓，偶尔回来取东西。在家时很安静，不是在房间看剧本，就是在书房看书。和王姨相处得不错，很有礼貌。”
“嗯。”俞晟应了一声，“我奶奶那边，你提前打个招呼，就说我下周带温妤漾回去看她。”
“好的，先生。”陈伯顿了顿，试探地问，“需要准备什么吗？”
“不用。”俞晟说，“我会安排。”
挂了电话，俞晟重新看向窗外。纽约的天空是灰蓝色的，云层很低，像是要下雨。
他忽然想起婚礼那天，北京是个晴天。温妤漾穿着那件华美的婚纱走向他时，阳光在她身后勾勒出金色的轮廓。
那一刻，他不得不承认，她很美。
但美得像个精致的人偶，没有温度。
直到后来，在直播里看到她和粉丝互动，看到她在舒媛媛面前放松的笑容，他才隐约触摸到那个真实温妤漾的轮廓。
而这次，她要面对他的奶奶。
奶奶年纪大了，总是期盼他能快点娶一个孙媳妇来。
温妤漾会如何应对？他又希望她如何应对？
俞晟发现自己竟然无法给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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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深夜十一点。
温妤漾敷完面膜，做完最后一步护肤，正准备上床休息时，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林葳。
“漾漾，睡了吗？”林葳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兴奋。
“还没，刚准备睡。”温妤漾靠在床头，“怎么了林姐？”
“好消息！”林葳难掩喜悦，“《凤鸣天下》的片花刚才内部试映了，投资方和平台方反馈特别好！尤其是你的部分，杨导说好几个平台高层当场就夸，说你的萧凤是他们近几年见过最有张力的女性角色！”
温妤漾眨了眨眼，睡意消散了些：“真的？”
“千真万确！”林葳说，“而且平台方已经透露出想买首播权的意向，开价很高。漾漾，这部剧如果爆了，你在电视剧领域的地位就彻底稳了！”
这确实是个好消息。温妤漾虽然已经是电影咖的影后，但在电视剧领域还算新人。《凤鸣天下》是她第一次担纲大制作电视剧的女主角，压力不小。
“杨导和编剧组功不可没。”温妤漾谦虚地说，“剧本扎实，导演专业，我才能发挥好。”
“你就别谦虚了。”林葳笑道，“你的实力大家有目共睹。对了，还有个事——有个高奢珠宝品牌在接触我们，想找你做亚太区代言人。我看过他们的方案，很有诚意。”
温妤漾认真听着，和林葳讨论了几个工作细节。挂断电话时，已经将近午夜。
她关掉大灯，只留一盏床头小灯。昏暗的光线下，房间显得格外安静。
今天发生了很多事：拍摄顺利完成，剧组聚餐成功，工作传来好消息，还有……俞晟要回来了，要带她去见奶奶。
温妤漾闭上眼睛，脑海中像过电影一样闪过这些画面。
最后定格的，是电话里俞晟说“算是我个人的请求”时的语气。
她翻了个身，将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
下周。
下周会怎样呢？
她不知道。
但至少今晚，在入睡前，她允许自己暂时放下所有思虑，沉入疲惫而安稳的睡眠。
窗外的北京城渐渐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车流声，像是这座城市平稳的呼吸。
而在大洋彼岸，俞晟已经坐上了前往机场的车。夜色中，纽约的霓虹在后视镜里逐渐远去。
他看向窗外飞逝的夜景，心中第一次对“回家”这个词，产生了某种模糊的期待。
虽然那个家里，等着他的是一场契约婚姻，和一个他尚且陌生的妻子。
但不知为何，他竟不觉得这是一件坏事。
或许，这场始于利益的联姻，会走向一个他们都不曾预料的方向。
谁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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