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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锁自我

公主,微臣失礼了

自那夜沈御闯入又决绝离去,上官瑾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气与力气。她将自己关在寝殿内,对外称病,谢绝了一切探望,连每日给太后请安也暂停了。

檀香忧心忡忡,每日按时送来膳食汤药,轻声劝慰。上官瑾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坐在窗边,望着外面萧瑟的冬景出神,对送来的食物,偶尔动一两筷子,更多时候原封不动地撤下。她本就纤细,几日下来,更是瘦得厉害,下巴尖尖,眼窝微陷,原本明亮有神的杏眼,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黯然与疲惫。

后悔,如同细细密密的藤蔓,缠绕着她的心。她一遍遍回想那夜沈御说的话,他眼中罕见的激烈情感,还有他离去时那死寂般的眼神。她拒绝得那么决绝,话说得那么冰冷,可每一句,都像刀子,先捅伤了自己。

她后悔了。或许不该用那样伤人的方式推开他。或许……该试着告诉他自己的顾虑与挣扎?哪怕最后仍是同样的结局,至少……不会让他,也让自己,如此痛苦。

可是,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现实狠狠压垮。婚事已定,昭告在即,林府那边已在筹备,太后与父皇的期望,皇家的颜面,朝局隐隐的平衡……桩桩件件,如同沉重的锁链,将她牢牢锁在原地,动弹不得。她不能反悔,也无力反悔。

这种明知后悔却无法回头、深陷两难境地的无力感,日夜啃噬着她。她开始变得沉默寡言,常常对着一处发呆很久,眼底是化不开的忧郁与伤感。有时夜里惊醒,枕畔一片冰凉湿意,她竟不知自己何时落的泪。为沈御,也为这无法自主的命运。

原来,喜欢一个人,却不能靠近,甚至要亲手将他推远,是这样的滋味。比母妃离去时那种单纯的悲痛,更多了一层绵长而尖锐的煎熬。

与此同时,朝堂之上,一道奏请引起了波澜。都督沈御,以年关将至、边关防务需加强巡查为由,自请离京,前往北境及西北诸镇巡视,一来督查防务,二来震慑可能有异动的部族,预计需两三月方归。

理由冠冕堂皇,无人能驳。且沈御近年来办差雷厉风行,这种主动请缨外出巡查的举动,虽有些突然,却也符合他一贯的作风。皇上略一沉吟,便准了。沈御手握重兵,其动向本就敏感,此时让他暂时离开权力中心,去边关转转,或许也能让朝中某些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只有极少数敏锐的人,将这道奏请与近日宫中隐约传出的十三公主即将下嫁林府的消息,以及沈都督前段时日异常冷峻沉寂的状态联系起来,心中生出些许猜测。

沈御离京那日,天降小雪。他没有惊动太多人,只带了少数亲信与韩铭,轻车简从,于清晨悄然出了城门,向北而去。背影在风雪中,孤峭决绝,仿佛要将这座充满纷扰与某个人气息的皇城,彻底抛在身后。

他不是去巡查,是去放逐,去回避。回避那个让他生平第一次尝到失控与痛楚滋味的地方,回避那个冰冷拒绝他的身影。他需要远离,需要让自己沉浸于边关的风雪、军务的繁杂、甚至是可能的危险之中,用身体与精神的极度疲惫,来麻痹、冲刷心底那尖锐的不甘与钝痛。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边关诸镇的将领们见识到了一位比传闻中更加严苛、更加拼命、也更加沉默的都督。他巡视防线细致入微,查验粮草军械锱铢必较,操练军士亲自下场,甚至常常深入最偏远、条件最艰苦的哨所。他仿佛不知疲倦,每日只睡两三个时辰,将所有时间与精力都投入到公务中,拒绝一切宴饮与不必要的应酬。那张俊美却冷硬的脸庞,在边关的风沙中迅速消瘦,眸光却越发锐利沉静,只是那沉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寒潭,无人敢窥探。

朝堂之上,沈御的离去,起初确实让一些人松了口气。尤其是那些暗中与他有过节、或忌惮他权势的官员,仿佛头顶悬着的利剑暂时移开,行事说话都松快了不少。各种小心思、小动作又开始冒头,一些被沈御强力压制的陈年旧案、利益纠葛,也隐隐有重新浮出水面之势。议政时,争吵扯皮的声音多了,效率低了,让本就为年关事务和公主婚事繁忙的皇上,更加心烦意燥。

皇上这才更深切地体会到,沈御这把“快刀”虽然锋利得有时让人不安,但确实能高效地斩断乱麻,震慑宵小。朝中需要这样一个不讲情面、只认法理与实效的“恶人”来维持某种平衡与效率。沈御不在,那些原本被他压制住的牛鬼蛇神便开始蠢蠢欲动,偌大朝堂,竟一时找不出第二个能如此有效震慑各方的人物。这让皇上在忌惮之余,又生出几分复杂的依赖与无奈。

消息传到深宫,传到上官瑾耳中,已是沈御离京数日之后。

檀香小心翼翼地告诉她:“殿下,沈都督……几日前已自请去北边巡查了,听说要去好几个月呢。”

上官瑾正在调香的手,猛地一颤,香匙中的香料洒落了些许在案上。她怔怔地看着那摊开的香粉,良久,才极轻极轻地“嗯”了一声。

他走了。真的走了。

不是因为公务,是因为她。因为那夜她冰冷决绝的拒绝。

她几乎能想象出他此刻在边关的样子,一定是比在京城时更加冷峻,更加沉默,用繁重的军务将自己埋藏起来,试图忘却……或者说,试图用另一种方式,消化那份被她亲手刺伤的情感。

想着想着,眼眶毫无征兆地热了起来,视线迅速模糊。一滴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滴落在手背上,溅开小小的水花。

她愣住了,抬手,怔怔地看着手背上的湿痕。自从母妃去世那夜痛哭过后,近一年来,无论多么难过委屈,她都未曾再掉过一滴眼泪。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或者说,已经习惯了将情绪深深埋藏。

可此刻,为了沈御,为了那个她不得不推开的人,眼泪竟这样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汹涌而寂静。

原来,心真的会为一个人疼到落泪。无关身份,无关权势,只关乎那份未能宣之于口、也无法付诸行动的情意。

檀香见状,吓得连忙上前,想说什么,却被上官瑾抬手制止。

“我没事。”上官瑾的声音有些哽咽,却努力保持着平静。她快速用手背抹去脸上的泪痕,深吸一口气,将那突如其来的汹涌情绪强行压回心底。

只是那眼底的忧郁与空洞,似乎更深了。仿佛随着沈御的远去,她生命中的某一部分光亮,也被一同带走了,只留下这深宫冬日,漫长而冰冷的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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