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晴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海兰察躺在她旁边,也没有睡。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躺着,听着窗外的虫鸣。
晴儿在想,如果海兰察真的调去西北,她该怎么办。
一个人留在京城,守着这座小宅子,等他回来。
一年,两年,也许更久。
她不怕等。她怕的是,他在西北那种苦寒之地,会不会受伤,会不会生病,会不会再也回不来。
她轻轻翻了个身,面朝海兰察。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脸,却能感觉到他的呼吸。
她轻声道:“海兰察,你去西北的话,带上我吧。”
海兰察愣了一下:“那边苦。”
“我不怕苦。”
沉默了很久,海兰察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很大,很热,掌心有薄薄的茧。他握得很紧,像是怕她跑掉。
“好。”
他低声道。
晴儿闭上眼睛,嘴角浮起一丝笑。她没有选错人。
过了几天,调令没有下来,倒是老佛爷派人来传话,让晴儿进宫一趟。
晴儿换了一身衣裳,梳了个简单的发髻,带着清露准备好的点心盒子,坐上了进宫的马车。
马车在神武门前停下,她下了车,看着那扇熟悉的宫门,心里忽然有些恍惚。
三个月前,她从这扇门走出去,嫁做人妇。
三个月后,她再回来,身份已经不同了。
慈宁宫还是老样子。
暖阁里的檀香味,窗前的花几,榻上的织金坐垫,一切都和从前一样。
老佛爷坐在榻上,看到她进来,眼睛一亮,招了招手。
“晴儿,快过来,让哀家看看。”
晴儿走过去,在老佛爷面前跪下,磕了个头:“晴儿给老佛爷请安。”
老佛爷连忙拉她起来,上下打量着,眼眶有些红:“瘦了。是不是海兰察那小子没照顾好你?”
晴儿摇摇头,笑道:“没有。晴儿吃得下睡得着,是您老眼花了。”
老佛爷笑了,拉着她在榻边坐下,握着她的手,不肯松开。
晴儿看着老佛爷,发现她比三个月前老了一些。
眼角的皱纹深了,头发也白了几根。她心里一酸,轻声道:“老佛爷,您要保重身体。”
老佛爷点点头,叹了口气:“哀家知道。你在外面,也要好好的。”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海兰察对你好吗?”
晴儿点点头:“好。”
“怎么个好法?”
晴儿想了想,道:“他每天回来会给晴儿带点心。知道晴儿怕热,出门前会把花搬到阴凉处。话不多,但做的事,桩桩件件都记在晴儿心上。”
老佛爷听着,眼眶又红了,拍拍她的手:“好。好。哀家就怕你受委屈。现在看来,哀家多虑了。”
晴儿摇摇头,笑道:“老佛爷选的,不会错。”
老佛爷笑了,笑骂道:“是你自己选的,别往哀家身上推。”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清露端了茶点上来。
晴儿看着清露,发现她也瘦了些,眼圈有些黑。
“清露,你怎么瘦了?”
晴儿问。
清露摇摇头,眼眶红了:“奴婢没事。就是想格格。”
晴儿心里一酸,拉着她的手,轻声道:“我也想你。”
清露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连忙低头擦掉,退到一边。
老佛爷看着她们,叹了口气:“这丫头,自从你走后,天天念叨你。哀家让她去你那儿帮忙,她又不肯,说要陪哀家。”
晴儿看着清露,心里酸酸的。
她知道清露的心思。
清露跟了她这么多年,说是主仆,其实更像姐妹。
她出嫁了,清露留在宫里,虽然还是伺候老佛爷,但心里空落落的。
晴儿轻声道:“清露,过几天我让人来接你,去我那儿住几天。”
清露眼睛一亮,又有些犹豫:“可是老佛爷……”
“去吧。”
老佛爷摆摆手。
“哀家身边不缺人。你去陪陪晴儿,她一个人在家,也闷。”
清露连忙跪下谢恩,高兴得眼泪又掉下来了。
晴儿在慈宁宫待了一下午,陪老佛爷说话、下棋、用晚膳。
天快黑的时候,她才起身告辞。老佛爷拉着她的手,舍不得松开。
“晴儿,常回来看看哀家。”
晴儿点点头,眼眶红了:“晴儿会的。”
出了神武门,马车已经在等了。晴儿上了车,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宫门。
暮色中,宫门缓缓关闭,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
这深宫,她终于离开了。
可这里有她牵挂的人,有她长大的记忆,有她永远割舍不下的情分。
她会常回来的。
不是为了那些荣华富贵,是为了老佛爷,为了清露,为了那些年。
回到家,海兰察已经在了。
他坐在院子里,就着月光看书,看到她进来,站起来,问:“怎么这么晚?”
晴儿把点心盒子放在桌上,轻声道:“陪老佛爷多说了会儿话。”
海兰察点点头,没有多问。他去厨房端了一碗热汤出来,放在她面前。
“喝点,暖暖胃。”
晴儿接过汤,慢慢地喝。
汤是鸡汤,加了红枣和枸杞,甜丝丝的。
她喝了一口,心里暖暖的。
她说道:“海兰察,过几天清露来咱们家住几天。”
海兰察点点头:“好。我让人把西屋收拾出来。”
晴儿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笑。
他没有问为什么,没有说家里地方小,没有说不方便,只是说好。
这就是他。话不多,但事都做了。
清露来住的那几天,是晴儿婚后最热闹的日子。
清露是个勤快人,闲不住。
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扫地、擦桌子、烧水、做饭,什么都干。
晴儿拦都拦不住。
“清露,你是客人,歇会儿吧。”
清露摇摇头,一边擦窗户一边说:“奴婢闲不住。再说了,这些活奴婢在宫里天天干,不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