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里,晴儿收到了一封来自岭南的信。
信封上写着“晴儿格格亲启”,字迹娟秀,是紫薇的手笔。
她打开信,里面只有短短几句话。
“晴儿格格:岭南的荔枝熟了,很甜。给您寄了一些,虽然路上会坏,但心意是真的。愿您安好。紫薇。”
晴儿看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她不知道紫薇是怎么知道她的地址的,也不知道那些荔枝能不能寄到。
但她知道,紫薇还记得她,还记得她帮过的那些事。
她把信折好,收进妆奁里,和那枚荷花玉佩放在一起。
窗外,月亮又圆了。晴儿站在窗前,望着那轮明月。
岭南的月亮,和京城的一样圆。
紫薇站在院子里,望着天上的月亮,心里想着晴儿。
她不知道晴儿有没有收到她的信,不知道晴儿过得好不好。但她知道,晴儿是个好人,好人应该有好报。
“紫薇,进屋吧,夜凉了。”
萧剑在门口喊她。
紫薇点点头,转身走进屋里。
屋里,艾琪还在灯下画画。
他画的是一轮明月,挂在荔枝树梢,树下坐着一群人,看不清脸,却能感觉到那种安静和温暖。
“艾琪,该睡了。”
紫薇轻声道。
艾琪放下笔,看着那幅画,沉默了片刻,点点头。“好。”
他站起来,拄着拐杖,慢慢走回自己的屋子。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紫薇看着他走进屋里,关上门,轻轻叹了口气。
萧剑走过来,揽住她的肩。
“他会好的。”
他低声道。
紫薇点点头,靠在他肩上。“我知道。”
远处,传来更鼓声。二更了。
紫薇和萧剑也回了屋,吹熄了灯。
月光照在院子里,照在那棵荔枝树上,照在那些还没摘完的果子上。
一切都安静极了,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田野里隐约的虫鸣。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岭南的夏天很长,秋天来得慢。荔枝摘完了,树叶还是绿绿的。
紫薇的绣活越做越好,萧剑的木工手艺也越来越精。
艾琪的画在镇上卖了钱,虽然不多,但他很高兴。
那天,紫薇在集市上卖绣品,遇到了一个熟人,是周老板娘。
她拉着紫薇的手,笑呵呵地说:“夏娘子,你的绣品我全包了。有多少要多少。”
紫薇又惊又喜:“真的?”
“真的。”
周老板娘压低声音。
“我有个亲戚在省城开绸缎庄,看了你的绣品,说好。想跟你长期合作。”
紫薇连连点头,心里美滋滋的。
回到家,她把好消息告诉萧剑和艾琪。
萧剑笑了,艾琪也笑了,虽然笑得很淡,但紫薇看得出来,他是真心的。
“等赚了钱,咱们把院子再修修。”
紫薇盘算着。
“给艾琪买些好纸好墨,给萧大哥做件新衣裳,给金锁和柳青寄些东西……”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萧剑和艾琪听着。
阳光照在院子里,照在那棵荔枝树上,照在三人身上,暖融融的。
日子,真的越来越好了。
而在京城,晴儿也收到了紫薇寄来的荔枝。
虽然路上坏了大半,但还有几颗是好的。
她剥开一颗,放进嘴里,很甜。
海兰察看着她,问:“好吃吗?”
她点点头,笑了。
“好吃。岭南的荔枝,很甜。”
那天晚上,晴儿给紫薇写了一封回信。信很短,只有几句话。
“紫薇:荔枝收到了,很甜。谢谢。你在岭南好好过日子,不用惦记我。我也很好。愿你们都安好。晴儿。”
她把信折好,装进信封,第二天一早托人寄出去。
信寄走后,她站在院门口,望着南边的天空,心里默默想:紫薇,你们一定要好好的。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京城和岭南,相隔千里,却共享同一轮明月。
月亮圆了又缺,缺了又圆。日子平淡如水,却安稳如山。
这就是生活。
没有惊天动地,没有轰轰烈烈,只有柴米油盐,只有粗茶淡饭。可这就是紫薇想要的,也是晴儿想要的。
她们都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日子。虽然方式不同,路途不同,但结局是一样的——安稳,平静,有一个人陪在身边,有一盏灯为自己点亮。
这就够了。
婚后第三个月,晴儿渐渐摸清了海兰察的脾性。
他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实在。
早上出门前,他会把院子里那盆海棠花搬到阴凉处,他记得她说夏天的日头太毒,会把花晒坏。
晚上回来,他会带一包点心,有时是桂花糕,有时是绿豆糕,有时是胡同口那家老铺子的芝麻糖。
她说过一次好吃,他就记下了,隔三差五地买。
晴儿把这些都看在眼里,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
她选的人,没有选错。
那天傍晚,海兰察回来得比平时晚。
晴儿在院子里等得有些心焦,站在门口张望了好几次。
天快黑的时候,那个高大的身影终于出现在胡同口。
她松了口气,转身回屋把饭菜端上桌。
海兰察进门,看到她端着菜从厨房出来,愣了一下:“你还没吃?”
“等你呢。”
晴儿把菜放下,给他盛了一碗饭。
“今天怎么这么晚?”
海兰察洗了手,在桌边坐下,沉默了片刻,道:“皇上召见。”
晴儿的心微微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给他夹了一筷子菜:“说什么了?”
海兰察低头吃饭,语气平淡:“西北那边有些动静,可能要调我去。”
晴儿的手顿了一下,筷子悬在半空。
她抬起头,看着海兰察。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可她从他微微绷紧的下颌线,看出他并不像表面那样平静。
“什么时候?”
她问。
“还没定。皇上只是提了一句,让我有个准备。”
海兰察放下碗,看着她,眼中带着一丝歉疚。
“晴儿,我……如果真调去西北,你一个人在家……”
“我等你。”
晴儿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很坚定。
海兰察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饭。
晴儿注意到,他夹菜的手微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