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沟之下,三个女孩的旅程远比想象的艰难。
通道并非一直向下,而是蜿蜒曲折,时宽时窄,偶尔还有岔路。
小燕子全凭一股蛮勇和直觉在选择方向。
有一次她们走进一条死胡同,尽头是坍塌的砖石和渗出的污水,不得不原路退回,浪费了宝贵的体力和时间。
蜡烛已经燃尽了一截,灯笼的光愈发昏暗。
更可怕的是空气越来越稀薄浑浊,混合着难以言喻的腐朽气味,令人阵阵作呕,头晕目眩。
金锁体力最弱,已经开始喘不上气,脚步踉跄。
紫薇也是强弩之末,全凭意志支撑。
“格格……我……我走不动了……”
金锁带着哭腔。
“不能停,停下就完了!”
小燕子回头,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全是泥污,眼睛却亮得惊人。
“快了,我感觉有风,前面肯定有出口。”
她其实心里也没底,但她是主心骨,不能垮。
又摸索着前进了不知多久,就在第二截蜡烛也将燃尽,绝望开始蔓延时,小燕子忽然低呼一声。
“有水声,你们听!”
紫薇和金锁屏息凝神,果然,前方隐约传来潺潺的流水声,而且空气似乎也流动起来,带来一丝新鲜的、冰冷的寒意。
希望像最后一针强心剂,注入她们即将崩溃的身体。
三人咬牙奋力向前。通道变得略微宽敞,脚下出现了浅浅的、冰冷流动的水流。
顺着水流方向,转过一个弯,前方赫然出现了一点朦胧的的光。
是出口,真的是出口!
那光亮来自一个半人高的、被杂草和破损铁栅栏遮挡的洞口。
洞外传来清晰的流水声,还有……隐约的人声。
小燕子激动得差点喊出来,被紫薇死死捂住嘴。
三人挤到洞口,小心拨开枯草,向外张望。
外面是一条结着薄冰的河道,对面是黑黢黢的看似荒芜的坡岸。
远处,隐约可见高大的、熟悉的轮廓,那是紫禁城的宫墙。
她们真的出来了,就在宫墙之外,护城河的某一段支流河道边!
狂喜瞬间淹没了她们。
但还没等她们钻出洞口,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和灯笼光,忽然从河道上游方向传来!伴随着粗鲁的呼喝。
“仔细搜!那边草里看看,统领说了,这几日可能有不开眼的毛贼想趁乱摸鱼!”
是夜间巡逻的京师步兵营官兵,而且正朝着她们这个方向过来!
三人魂飞魄散,立刻缩回洞口深处,紧紧贴在冰冷的墙壁上,连大气都不敢出。
灯笼的光掠过洞口杂草,脚步声近在咫尺,甚至能听到兵卒的交谈。
“这鬼地方,真能有贼?”
“上头交代了就得查!少废话!”
“头儿,这儿有个破洞,像是通里面的……”
心脏几乎停止跳动。小燕子握紧了那柄生锈的匕首,眼神凶狠,准备拼命。紫薇死死闭上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
万幸,那兵卒只是用刀鞘拨拉了几下杂草,嘟囔了一句“像是野狗钻的”,便随着队伍继续向前走了。
脚步声和灯光渐渐远去。三人瘫软在地,浑身冷汗,半晌动弹不得。
“走……快走……”
紫薇最先反应过来,声音虚脱。
小燕子也回过神来,用力点头。三人合力,掰开那早已锈蚀松动的铁栅栏,从狭窄的洞口依次钻了出去,跌坐在河边冰冷刺骨的泥地上。
自由了,真的自由了!
但还没来得及感受自由的空气,更大的茫然和恐惧便袭来。
宫墙黑黢黢地矗立在身后,像一头沉默的巨兽。
前方是陌生的荒野。她们该往哪里去?
小燕子摊开一直攥在手心里的、一张从漱芳斋偷带出来的、极其简略的京师草图,就着最后一点天光,勉强辨认方向。
“这边……应该是西边……我记得柳青柳红说过,他们有个远房亲戚好像在……在京西百花山一带种药材……”
小燕子的声音带着不确定。
百花山?那是在京郊很远的地方了!
紫薇看着漆黑一片的荒野,又回头望了望那令人窒息的宫墙,一咬牙。
“走,先离开这里,找个地方躲起来,天亮了再说!”
三人相互搀扶着,涉过冰冷刺骨的浅滩,爬上对岸,朝着与宫墙相反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而此时此刻,御花园假山后,换上便装的永琪,正焦急地等待着与小燕子约定的接应时刻。
当然了,这是他自以为的约定。
他不知道,他心心念念要救的人,已经以一种他完全没想到的方式,离开了他和这座皇宫。
更远处,西山荒野中,又冷又饿、濒临崩溃的含香,隐约听到了官道方向传来的官兵巡逻的动静。
这是新的搜捕队伍吗,还是……那支神秘的王公车队去而复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