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我还没来得及立棍家里就突遭晴天霹雳——老爸做生意被合伙人卷走全部积蓄,唯一的房子也被迫变卖抵债。爸妈决定离开这座城市,远赴他乡重新打拼,赚钱还债,也躲开步步紧逼的讨债人。
“儿子,你确定不跟我们走?”老爸的声音里满是疲惫与不舍。
我咬着牙,语气异常坚定:“我不走。”
周慧的笑脸和兄弟们并肩的身影在脑海里闪过,他们是我此刻唯一的牵挂。可我心里清楚,这段时间没法再踏进校园了——讨债的人早已闹到学校,围堵校门的狼狈场面,我实在没脸面对老师和同学。
看着爸妈登上火车,白色车厢渐渐消失在视野尽头,我才如梦初醒。口袋里揣着爸妈留下的五千块钱,指尖传来纸币冰冷发皱的触感,提醒着我往后要独自支撑。
我在火车站外的长椅上枯坐一夜,寒风裹着无助,将整个人彻底浸透。
正午的阳光落在身上,却暖不透心底的寒凉。我揣着积蓄,在离东城区很远的老旧居民区,租了一间不足十平米的狭小屋子。墙角结着霉斑,潮湿的霉味弥漫不散。
“房东阿姨,能不能再便宜点啊?我手头实在不宽裕。”我攥着钱,语气带着窘迫的恳求。
房东阿姨打量我半晌:“小伙子,八百块已经是最低价了。”
我咬咬牙,递过八张百元纸币:“行,那就租了。”
爸妈说每个月会尽量凑一千五百块生活费,剩下的四千二百块,得撑过接下来三个月。一想到未来的拮据,心里就泛起酸涩。
休学的日子格外难熬,没有课堂的喧闹,没有兄弟们的插科打诨,空气都透着死寂。
好在周慧总会趁课间偷偷给我发消息:“陈晓,我特别担心你。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吃饭,等我放假就去找你。”
我盯着屏幕看了许久,最终敲出一个“好”字。
摆脱了学校的束缚,日子变得自由,却也无所适从。那天,我揣着零钱钻进街边的台球厅,一玩就是一整夜,试图用热闹麻痹自己。
也就是在那里,我认识了黄毛女和鸡头。黄毛女性格泼辣直率,鸡头瘦骨嶙峋却肌肉紧实,眼神锐利,是个能打的硬茬。
彼时我孤身一人,举目无亲,他们的出现竟让我生出一丝归属感。我开始跟着他们厮混,泡酒吧、K歌,用喧嚣掩盖心底的迷茫。我甚至把黑发染成金黄色,仿佛这样就能摆脱过去的自己。
后来,我们凑钱买了一辆二手鬼火摩托车,改装了外壳和排气管,发动时的轰鸣声能引来无数侧目,那种肆意的感觉,让我暂时忘却了窘迫。
买车几乎花光了积蓄,口袋里最后只剩八百多块钱。看着薄薄一叠零钱,我苦笑着摇头,接下来怕是只能靠泡面度日了。
这天下午,我开着鬼火载着黄毛女,再次来到那家台球厅。
黄毛女转身捡球时,被一个壮硕女生猛地撞了一下,踉跄着差点摔倒。
“你眼瞎呀!走路不看路?”黄毛女揉着胳膊,语气满是火气。
壮硕女生非但不道歉,反而指着她的鼻子骂:“染个黄毛装什么装?活腻歪了?”
一个寸头小子快步走过来,眼神凶狠:“卧槽!你他妈敢骂我对象?”
壮硕女生立刻装出委屈模样,连连点头。
我心里咯噔一下,上前一步挡在黄毛女身前:“明明是她撞人不道歉,还出口伤人,别不分青红皂白!”
寸头小子被怼得脸色发青,骂骂咧咧地扑过来抓我衣领。
我早有防备,抬脚狠狠踹向他的肚子。寸头小子闷哼一声,捂着肚子瘫倒在地。
壮硕女生吓得尖叫:“打人啦!救命啊!”
我心头一紧,又踹了寸头小子几脚,拉着黄毛女急促喊道:“快跑!”
两人跨上鬼火,油门一拧,飞快消失在街头。
回到出租屋,黄毛女脸上带着慌乱,轻声道谢:“刚才谢谢你,不然我肯定吃亏。”
鸡头要做日结工来不了,我便和黄毛女拿出啤酒,下楼买了些花生、豆干,就着昏黄的灯光喝了起来。
“下次别来这台球厅了,寸头小子肯定记仇。”我劝道。
黄毛女点点头:“那地方本来就乱,以后不来了。”
几杯酒下肚,我酒意上涌,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黄毛女也喝多了,挤在我窄小的床上,含糊地说:“太晚了,今晚就在这儿将就一晚。”
酒气混杂着香水味扑面而来,我心猿意马,却被浓重的困意淹没,沉沉睡去。
一觉睡到中午,身旁早已没了黄毛女的身影,被子叠得整齐,桌上的酒瓶零食也被收拾干净,只有一丝香水味残留。
我下楼吃了碗面条,点上烟漫无目的地走,不知不觉又到了台球厅附近。
刚碾灭烟头,后背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像是被铁棍狠狠砸中。我疼得叫出声,冷汗直淌,回头看见寸头小子带着五六个混子,手里都攥着家伙。
我刚想反抗,就被他们死死按住胳膊肩膀,拖拽着往偏僻胡同里走。水泥地磨得膝盖生疼,裤子都破了,我拼命挣扎咒骂:“卑鄙小人!敢偷袭我!”
寸头小子一言不发,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没过多久,一辆黑色轿车急刹在胡同口,一个红毛男人推门下了车。他身材高大,满身纹身,眼神阴狠:“就你小子打了我老弟?胆子不小。”
寸头小子立刻凑过去,满脸谄媚地添油加醋。
红毛接过铁棍,金属棍身泛着寒光,抬手就朝着我的脑袋砸下来。
“啊!”我惨叫出声,额头的热流顺着脸颊往下淌,视线瞬间模糊。
我慌了,挣扎着求饶:“哥,我错了!求你放过我吧!”
“记住,我叫金明阳。”红毛冷笑一声,挥手示意手下动手。
拳头和脚不断落在我身上,每一下都钻心疼,肋骨像是要被打断。
殴打持续了六七分钟才停下,我浑身是伤地瘫在地上,狼狈至极。金明阳走到我面前,一口浓痰吐在我脸上。
憋屈和屈辱涌上心头,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混合着血迹在脸上划出痕迹。他们的嘲笑声在胡同里回荡,像尖刀刺在我心上。
“这次给你个教训。”金明阳语气冰冷,突然抬脚狠狠踩在我的右脚上。
“咔嚓”一声脆响,剧烈的疼痛席卷全身,我浑身抽搐,几乎失去知觉,只能死死咬着牙,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淌。
他们吐了口痰,骂骂咧咧地离开,轿车的轰鸣声渐渐远去。
我蜷缩在冰冷的胡同角落,在极致的疼痛和屈辱中瑟瑟发抖,心底的绝望像潮水般将我彻底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