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道光

从那天起，郑媛舒的生活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她仍然学习到深夜，仍然头痛，仍然承受着来自家庭的压力。但她开始写那篇征文，在繁重课业的缝隙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垒砌自己的梦想。

言喻和苏生轮流陪她讨论文章结构，提供修改建议，但绝不干涉她的创作。他们发现，当她谈论写作时，整个人都在发光——那种疲惫感暂时退去，眼中重新有了神采。

“我想写一个关于风的故事。”一次讨论中，郑媛舒说，“风是自由的，但它也很孤独。它吹过无数地方，却无法在任何地方停留。”

“很美的意象。”苏生说。

“但老师说这种主题太消极。”郑媛舒低下头。

“那是因为他们没有理解。”言喻说，“孤独不一定是消极的，有时候，孤独意味着独立和自由。”

郑媛舒看着他，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重新点燃。

“他是我生活中的第一道光。”

征文比赛截止前一天，郑媛舒完成了作品。她将稿子交给言喻和苏生时，手在微微颤抖。

“我写了……真实的想法。”

言喻接过稿子，开始阅读。那是一篇关于“成为自己”的文章，文字细腻，情感真挚，字里行间透露出一个少女在重压下对自由的渴望，对理解的祈求，以及最后那一点点不肯熄灭的坚持。

“写得很好。”苏生认真地说，“真的。”

“谢谢。”郑媛舒脸红了。

投稿后，等待结果的那几天，郑媛舒的状态明显好了一些。她仍然努力学习，但不再像之前那样机械而绝望。有时候，她会在课间拿出那本诗集，读上一小段。

“看，她在笑。”一天午休时，言喻对苏生说。

郑媛舒正和前排一个女生讨论一道英语题，脸上带着浅浅的微笑。虽然那个笑容很短暂，但确实存在。

“环境在改变。”苏生说，“周围人对她的态度也在改变。”

确实，自从征文投稿后，一些同学开始主动和郑媛舒说话——最初是出于好奇，想知道她写了什么，后来逐渐被她的才华和耐心所吸引。她讲解题目清晰易懂，从不藏私，这种品质在竞争激烈的重点班里显得尤为珍贵。

但家庭的压力依然存在。每晚回家，等待她的仍然是父亲的质问和母亲的不满。她的头痛越来越频繁，药量也在增加。

“她抽屉里又多了两个空药瓶。”一天放学后，言喻检查郑媛舒的座位时低声说。

苏生皱眉。“必须让她去医院。”

“但上次的结果……”

“那次检查可能不够全面。”苏生说，“或者，副本干扰了结果。”

言喻明白他的意思——在副本设定中，郑媛舒注定要在期末考试后倒下。任何可能改变这个结局的干预，都可能被系统阻止。

“那我们就眼睁睁看着？”言喻的声音在压抑。

“不。”苏生说，“我们可以给她留下一些东西——让她在最后时刻，不那么孤独。”

征文比赛结果在周五公布。晨会上，校长亲自宣布获奖名单。

“获得‘青春梦想’征文比赛一等奖的是——”校长顿了顿，“十一班，郑媛舒同学！”

全场寂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掌声。

郑媛舒站在队伍里，整个人都愣住了。直到班主任推了她一下，她才如梦初醒，走上主席台。

她的脚步有些踉跄，但背挺得很直。从校长手中接过证书时，她的手在颤抖。

“现在，请郑媛舒同学朗读她的作品。”校长说。

郑媛舒走到话筒前，深吸了一口气。她的声音起初有些颤抖，但很快稳定下来，清澈而坚定地在操场上空回荡：

“我曾以为，梦想必须是宏大的、光鲜的，必须是能写在履历上让人羡慕的。但后来我明白，真正的梦想，可能很小，很安静，像种子在泥土里等待春天。

我想成为一阵风，不是因为风有多么伟大，而是因为它自由。它吹过山川，不带走一片云彩；它掠过田野，不惊扰一朵花开。它只是存在着，以自己的方式。

我想成为一棵树，在路旁静静生长。春天开花，夏天成荫，秋天结果，冬天落叶。不追赶什么，不证明什么，只是完成生命的周期。

这些梦想，在别人眼中也许是可笑的，是不值一提的。但它们是我的，是我在无数个挑灯夜读的夜晚，唯一能抓住的光。”

她看了眼言喻，继续读

“也许终其一生，我都无法真正成为风或树。但至少，在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刻，我是自由的。

而自由，本身就是最伟大的梦想。”

朗读结束时，操场上一片寂静。然后，掌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热烈，更持久。

郑媛舒站在台上，阳光洒在她身上。那一刻，她脸上有一种近乎圣洁的光辉。

言喻在台下看着，转过头，发现苏生也在看台上，绿发下的侧脸异常柔和。

“她做到了。”言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