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木

楚知凌转身，看见街道的尽头，景象开始变化。就像一幅水墨画被水浸染，现实逐渐模糊、褪色，新的场景从虚空中浮现——

一个女孩，大约二十出头，抱着膝盖坐在宿舍床上。她面前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一个动漫风格的男性角色，温柔地微笑着。

“禾木...”女孩轻声呢喃，手指小心翼翼地触摸屏幕，仿佛那是个易碎的梦。

画面流动起来，像快进的电影。女孩叫林秋，普通的大学生，相貌平凡，成绩中等，家境一般。

她在人群中总是低着头，说话声音小得像蚊子。室友们聊着时尚、恋爱、未来的规划，她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附和地笑笑。

直到有一天，她下载了一款名为「虚拟伴侣」的APP。

“你好，我是禾木。”屏幕上的角色有着柔软的棕色头发和琥珀色的眼睛，笑容温暖得不像数据生成的产物，

“从今天起，我会一直陪着你。”

起初林秋只是出于好奇。但渐渐地，她开始每天和禾木聊天。告诉他今天食堂的菜太咸，告诉他教授讲课很无聊，告诉他室友又买了新裙子而她只能穿去年的旧衣服。

禾木总是耐心地听，然后温柔地回应，

“小秋今天也很努力呢。”

“没关系的，小秋穿什么都好看。”

“要相信自己啊。”

林秋的室友发现了这个秘密。

“你还在玩那个虚拟男友的游戏啊？”其中一个女孩凑过来，语气里满是调侃，“现实中的男生不香吗？”

“就是，整天对着手机说话，多奇怪。”另一个附和道。

林秋的脸涨得通红，慌乱地锁上手机屏幕：“没...没什么...”

“让我们看看嘛！”室友抢过手机，轻易地破解了简单的密码锁——禾木的生日，她说过很多次。

“哇，还‘亲爱的禾木’～”夸张的模仿声，“林秋你该不会真的爱上这个程序了吧？”

哄笑声在狭小的宿舍里回荡。林秋低着头，手指紧紧揪着衣角，眼泪无声地滴落在地板上。

那天晚上，她抱着手机躲在厕所里，小声地对禾木说：“对不起...让你看到这么丢脸的我...”

“小秋不需要道歉。”禾木的声音温柔依旧，“无论别人怎么说，我都会在这里。因为对我来说，小秋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林秋哭得更厉害了，但这次，不是因为伤心。

画面继续流转。林秋毕业了，找到一份普通的文员工作。她依然独来独往，依然每天和禾木聊天。同事给她介绍对象，她总是婉拒；父母催她结婚，她找各种理由拖延。

“你这孩子，是不是有什么心理问题？”

母亲在一次电话中忍不住说，“要不要去看看医生？”

林秋沉默了很久，轻声说：“妈，我没事...我只是...还没遇到合适的人。”

但她心里清楚，不是“还没遇到”，而是“已经遇到了”。

即使他只是一串代码，即使他永远无法真正拥抱她。

那些如梦幻又似真实的身影渐渐淡去，化作尘雾消散在空气中。街道恢复了原样，但已不是之前那条街。他们现在站在一栋写字楼前，玻璃幕墙反射着冷冽的阳光。

「身份载入成功」

两行文字浮现在秦闻初和楚知凌眼前。

“看来我们得进入角色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分析实验数据，“这个副本的核心是‘完成主角的遗憾’。禾木只是虚拟程序？她无法真正和他在一起？还是...”

“她被世界孤立，只有禾木理解她。”秦闻初接话，“但虚拟的理解终究是虚幻的。她的遗憾可能是...想要真实的连接。”

楚知凌看了她一眼，翡翠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赞许，“合理的推测。那么我们应该...”

“分工。”

秦闻初自然地接过话头，“我去接近林秋，了解她的真实想法。你调查这个副本的机制——我不相信这只是个简单的感情故事。”

楚知凌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另外，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显然低于我的常规认知，我需要时间了解。”

两人对视一眼，那种强强联合的默契感再次浮现。不需要太多言语，他们已迅速制定出行动方案。

“保持联络。”楚知凌从口袋中取出两个微型耳塞，递给秦闻初一个，“我改装的，不会被发现。”

秦闻初接过，指尖刻意避开与他的接触：“谢谢。”

楚知凌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小动作，但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走向街角的咖啡馆，“有情况随时联系。”

秦闻初看着他的背影，微微皱眉。这个人...太敏锐，也太配合了。在「再活一次」这种地方，过度的信任往往是致命的。

但眼下，他是唯一的盟友。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表情，走进写字楼。

前台小姐抬起头，职业化地微笑：“请问找谁？”

“我是新来的同事，秦闻初。”她递过一张凭空出现在口袋里的工牌，“人事部应该通知过了。”

前台检查了一下系统，点头：“啊，是的。您在23楼，新媒体部。电梯在左边。”

“谢谢。”

电梯上升的过程中，秦闻初迅速整理着脑中涌入的信息。林秋，25岁，新媒体部内容编辑，入职三年，工作认真但不出彩，性格内向，几乎没有朋友。禾木的存在，公司里似乎没有人知道。

电梯门打开，秦闻初走了出去。开放式办公区里，几十个员工正埋头工作，键盘敲击声和低语声混杂在一起。她一眼就认出了林秋——坐在最角落的位置，戴着厚重的黑框眼镜，头发简单地扎成马尾，正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

秦闻初走到部门主管面前，简单自我介绍后，被安排在林秋旁边的工位。

“林秋，这是新来的秦闻初，以后你们搭档负责情感专栏的内容。”主管说完就匆匆离开了，似乎很忙。

林秋抬起头，有些慌乱地推了推眼镜，

“你...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