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学楼的公告栏前,陈奕恒看着最新贴出的月考排名,指尖在“陈浚铭”三个字上轻轻敲了敲——又是第二,比他低了三分。他勾了勾唇角,转身就撞进一道带着怒气的视线里。
“陈奕恒,你故意压我三分有意思吗?”陈浚铭攥着试卷的手指泛白,额角的碎发被气得微微颤动,“上次是两分,上上次是一分,你就不能痛快点赢?”
陈奕恒挑眉,把排名表往他面前凑了凑:“怎么,输不起?”
“谁输不起了!”陈浚铭一把拍开他的手,试卷边角被拍得发皱,“下周英语竞赛,看我怎么赢你。”
“随时奉陪。”陈奕恒看着他气鼓鼓转身的背影,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他摸出来看,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来自备注“阿铭”的账号:【今天又被死对头气到了,他那人真的很讨厌,处处跟我较劲】。
陈奕恒指尖微动,回复:【别跟他置气,不值得。晚上打游戏吗?带你上分】。
这个“阿铭”正是陈浚铭。三个月前,陈奕恒在学校论坛的匿名区刷到陈浚铭吐槽“死对头太烦人”的帖子,鬼使神差地用小号加了他,假装成同校不同班的学生,听他倒苦水、陪他吐槽,一来二去竟聊成了“网友”。陈浚铭在他面前从不掩饰对“陈奕恒”的不满,却会分享喜欢的乐队新歌,会吐槽食堂的糖醋排骨太甜,会在深夜发来一张解不出的数学题照片,带着点撒娇的语气问“这题是不是超纲了”。
陈奕恒把这些细碎的情绪悄悄收进心里,看着屏幕里那个鲜活柔软的陈浚铭,再对比现实中处处跟他针锋相对的样子,觉得又好笑又心疼。他知道这样很卑劣,却舍不得结束这场隐秘的“网恋”——这是他唯一能靠近陈浚铭的方式。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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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陈浚铭发来消息:【周末要不要见面?在学校东门的咖啡馆,我想请你喝奶茶,谢谢你总听我唠叨】。
陈奕恒盯着消息看了很久,指尖在“好”字上悬了半分钟,终究还是按了发送。他想,该结束这场骗局了,哪怕会失去这个唯一的“窗口”。
周末的咖啡馆飘着浓郁的奶香味,陈奕恒提前十分钟到了,选了个靠窗的位置。他看着陈浚铭推门进来,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还攥着个小袋子,显然是准备了见面礼。当陈浚铭的目光扫过他,脸上的期待瞬间僵住,随即涨得通红,像被点燃的引线。
“陈奕恒?”他的声音发颤,手里的袋子“啪”地掉在地上,里面的饼干撒了一地,“是你?‘阿铭’……一直是你?”
陈奕恒站起身,喉结滚动了一下:“是我。”
“你耍我!”陈浚铭的眼睛瞬间红了,声音又急又抖,“你看着我跟个傻子一样吐槽自己,看着我……”他没说下去,那些深夜里说的软话、那些藏在愤怒底下的委屈,此刻都成了刺向自己的刀。他猛地后退一步,胸口剧烈起伏着,“我们完了,你这种骗子,一辈子别想我理你!”
说完,他转身就跑,撞翻了门口的椅子,留下陈奕恒一个人站在散落的饼干旁,空气里的奶香味突然变得苦涩。
那之后,两人的“战争”升级到了冰点。陈浚铭不再跟他吵,遇见了就绕着走,试卷上的红叉被他用修正带涂得严严实实,仿佛连陈奕恒的批改痕迹都嫌脏。陈奕恒几次想解释,都被他用冷脸挡回来,像竖起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墙。
这时,班里的林薇薇突然频繁出现在陈浚铭身边。她会“恰好”在陈浚铭没带伞的雨天递过一把伞,会“无意”间提起陈奕恒又拿了什么奖,语气里带着惋惜:“其实陈奕恒那人是挺优秀的,就是太傲了,哪像你这么温和。”她会拉着陈浚铭去图书馆,说“这道题我总也弄不懂,你能教教我吗”,眼神却总往他脸上瞟。
陈奕恒看着他们并肩走进图书馆的背影,手指攥得发白。有次在走廊撞见,林薇薇正踮脚给陈浚铭整理衣领,陈浚铭没躲,只是低着头,侧脸线条有些僵硬。陈奕恒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转身就走,身后传来林薇薇刻意提高的声音:“浚铭,晚上一起去看电影吧?听说新上映的那部爱情片特别好看。”
他没再回头,只觉得那道墙又高了几尺。
日子像被按了快进键,转眼到了期末。陈奕恒在学生会值班到深夜,刚走出办公楼,就看到陈浚铭站在路灯下,林薇薇站在他对面,眼眶红红的。
“你到底在别扭什么?”林薇薇的声音带着哭腔,“我都跟你说了,陈奕恒就是耍你玩,他根本不在乎你!你为什么总对他念念不忘?”
陈浚铭沉默着,指尖在口袋里攥成了拳。
“你说啊!”林薇薇突然提高声音,“你是不是还喜欢那个网上的‘阿铭’?可他就是陈奕恒啊!你醒醒吧!”
“别再说了。”陈浚铭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和你只是朋友。”
林薇薇愣了愣,随即笑了,带着点自嘲:“我明白了,你不是忘不了‘阿铭’,你是忘不了陈奕恒。你气他骗你,可你没发现吗?你骂他的时候,眼睛里都在发光。”说完,她转身跑了,把愣在原地的陈浚铭丢在路灯下。
陈奕恒躲在树后,心脏狂跳。他看着陈浚铭站了很久,看着他拿出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最后蹲下身,抱着膝盖,像个迷路的孩子。
陈奕恒慢慢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陈浚铭没抬头,却肩膀一颤。
“那天在咖啡馆,我本来想告诉你,”陈奕恒的声音很轻,“我不是故意骗你,只是……不知道怎么跟你说我喜欢你。”
陈浚铭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却没走。
“林薇薇说的对,”陈奕恒自嘲地笑了笑,“我是挺傲的,傲到只会用较劲的方式引起你的注意,傲到不敢承认看你为我吃醋的样子,其实偷偷开心了很久。”他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放在两人中间——是颗橘子味的硬糖,糖纸皱巴巴的,是上次陈浚铭落在他桌洞里的。
“这个,我捡了很久。”
陈浚铭猛地抬头,眼睛红得像兔子,却带着点凶巴巴的样子:“陈奕恒,你知不知道你很讨厌?”
“知道。”
“你骗我,还看我笑话,还总跟我抢第一……”
“嗯。”
“我……”陈浚铭吸了吸鼻子,突然抓起那颗糖砸在他脸上,“那你还不快点哄我!”
陈奕恒愣了愣,随即低笑起来,笑得肩膀都在抖。他倾身过去,轻轻抱住蹲在地上的人,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哄,现在就哄。带你去吃糖醋排骨,加双倍糖,好不好?”
陈浚铭没说话,只是反手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嗯”了一声,像只终于找到窝的小猫。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远处传来晚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带着点甜意——那些藏在较劲里的在意,那些躲在谎言后的真心,终于在这个夜晚,找到了属于它们的答案。
后来,学校里依然能看到两人“较劲”的身影:在考场里争夺第一,在篮球场上互不相让,甚至会为了食堂最后一份糖醋排骨吵得面红耳赤。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不一样了——陈奕恒的试卷上会悄悄给陈浚铭的错题标上详细解析,陈浚铭的书包里总会多装一瓶陈奕恒爱喝的冰可乐,而公告栏前的排名表旁,再也看不到剑拔弩张的对峙,只有偶尔传来的低笑:“下次,我一定超过你。”
“随时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