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的爬山虎爬满了西墙,初夏的雨打在玻璃上,发出淅淅沥沥的声响。陈奕恒坐在餐桌旁,看着对面低头扒饭的陈浚铭,手里的筷子无意识地戳着碗里的米饭。
桌上的三菜一汤是陈奕恒做的。自从三年前那场车祸带走了两家父母,这个家就只剩下他们两个。那时陈奕恒刚上初一,陈浚铭还是个小学五年级的小豆丁,葬礼上,陈浚铭攥着他的衣角哭到抽噎,他拍着对方的背说“别怕,有哥哥在”,从此“哥哥”两个字就成了他肩上最沉的责任。
他早早接手了陈氏集团的烂摊子,白天在学校上课,晚上对着密密麻麻的财报学到深夜,硬是凭着一股狠劲,不仅稳住了摇摇欲坠的公司,还在这两年做出了不少漂亮的业绩。旁人都说他少年老成,只有他自己知道,支撑他撑下去的,从来不是那些冰冷的数字,而是每天放学回家,能看到陈浚铭趴在沙发上等他的身影。
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份责任里悄悄掺了别的东西。
是看到陈浚铭穿着他的宽大T恤,露出纤细的脚踝时的心跳加速;是陈浚铭趴在他背上写作业,呼吸拂过颈侧时的浑身僵硬;是夜里惊醒,看到身边人熟睡的侧脸,忍不住想靠近的冲动。
陈奕恒夹了块排骨放进陈浚铭碗里,看着他抬起头,眼睛亮得像雨后洗过的星星:“谢谢哥哥。”
“铭铭,”陈奕恒的声音有点发紧,指尖捏着筷子的力道不自觉加重,“哥哥好喜欢你啊。”
他说得很轻,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目光却紧紧锁着陈浚铭的脸,不肯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陈浚铭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脸颊上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哥哥,我也很喜欢你呀。”他夹起那块排骨,递到陈奕恒嘴边,“就像喜欢红烧肉一样喜欢。”
陈奕恒的心沉了下去。
果然,是他想多了。在陈浚铭心里,他永远是那个会给他做红烧肉、会替他挡麻烦的哥哥,没有别的。他咬过排骨,味道有点寡淡,像此刻的心情。
“快吃吧,菜要凉了。”他移开视线,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
那场试探像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短暂的涟漪后,又恢复了平静。陈奕恒把那份汹涌的心思压回心底,依旧每天接送陈浚铭上下学,给他做爱吃的菜,替他辅导功课,只是眼底的情绪藏得越来越深。
直到两周后的一个傍晚。
那天陈奕恒因为公司临时有会,提前给陈浚铭发了消息,让他自己先回家。可等他处理完事情,驱车路过学校附近的小巷时,却看到了让他血液瞬间凝固的一幕——陈浚铭正和一个陌生的男同学并肩走着,对方手里拿着个冰淇淋,笑着喂到陈浚铭嘴边,而陈浚铭没有躲,反而张嘴咬了一口,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带着点羞涩的笑意。
那一刻,陈奕恒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心里炸开了,带着尖锐的疼。他猛地踩下刹车,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吓得巷子里的两人同时转头。
陈浚铭看到他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做错事的孩子,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陈奕恒没下车,只是隔着车窗,冷冷地看着那个男同学。对方被他眼底的戾气吓得愣在原地,手里的冰淇淋滴落在地上,黏糊糊的,像陈奕恒此刻的心情。
“上车。”陈奕恒的声音透过车窗传出来,冷得像冰。
陈浚铭不敢多说什么,低着头跑过来,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直到车子驶出去很远,他才小声说:“哥哥,那是我们班的同学,叫林浩,今天帮我……”
“闭嘴。”陈奕恒打断他,语气里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他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泛白,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一幕——陈浚铭张开的唇,那个男生的手,还有两人之间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昵。
一路无话。
回到家,陈奕恒“砰”地一声甩上门,吓得陈浚铭浑身一颤。他转身看着陈奕恒紧绷的侧脸,小心翼翼地问:“哥哥,你是不是生气了?我不是故意的,林浩他……”
“不准跟他走那么近。”陈奕恒转过身,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像压抑到极致的困兽,“以后放学,必须等我,不准跟别的男生单独待在一起。”
他的语气太凶,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陈浚铭被他吼得眼圈一红,委屈地攥紧了衣角:“为什么?林浩是好人,他只是帮我捡了掉在地上的笔记本……”
“没有为什么。”陈奕恒上前一步,逼近他,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呼吸,“我说不准就不准。”
“你不讲理!”陈浚铭的眼泪掉了下来,“爸爸妈妈走了之后,你就越来越凶了!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我怎么可能不想要你!”陈奕恒的声音陡然拔高,随即又猛地放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只是……”
只是害怕失去你。
这句话堵在喉咙口,怎么也说不出口。陈奕恒看着陈浚铭泛红的眼眶,心里的怒火瞬间被心疼取代。他伸出手,想替他擦眼泪,却被陈浚铭猛地推开。
“我讨厌你!”陈浚铭哭着跑上楼,“砰”地一声关上了卧室门。
楼下只剩下陈奕恒一个人,客厅里的灯亮得刺眼。他靠在墙上,缓缓滑坐在地,双手插进头发里,深深吸了口气。他知道自己刚才太冲动了,可一想到陈浚铭对着别人笑,对着别人张开嘴,他就控制不住地发疯。
夜深了,雨还在下。
陈奕恒轻手轻脚地走上楼,推开陈浚铭的卧室门。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能看到床上的人蜷缩着身子,肩膀微微耸动,显然还在哭。
他在床边站了很久,心里的挣扎像一场拉锯战。最后,他慢慢俯下身,在陈浚铭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陈浚铭的睫毛颤了颤,似乎醒了,却没有睁眼。
陈奕恒的心跳骤然加速,他鼓起毕生的勇气,低下头,轻轻吻住了陈浚铭的唇。
那是一个带着雨水湿气的吻,生涩而笨拙,却又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渴望。陈浚铭的唇很软,带着点淡淡的奶香味,是他平时喝的牛奶的味道。陈奕恒只敢轻轻碰了一下,就像触电般缩回了头,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几乎要撞破肋骨。
陈浚铭猛地睁开眼,眼底满是震惊,像被施了定身咒,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铭铭,”陈奕恒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喜欢你,不是哥哥对弟弟的那种喜欢,是想跟你一辈子在一起,想每天都能看到你,想……想一直牵着你的手的那种喜欢。”
他的目光滚烫,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了。看到你跟别的男生在一起,我会生气,会发疯,会害怕你被别人抢走。我知道这样不对,可我控制不住自己。”
陈浚铭的眼睛越睁越大,嘴唇微微张着,却说不出一个字。他能清晰地听到陈奕恒的心跳,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灼热温度,还有那句“喜欢”里带着的、让他心慌意乱的认真。
卧室里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呼吸声,和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过了很久,陈浚铭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哥哥……你……”
“别叫我哥哥。”陈奕恒打断他,伸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指尖的薄茧划过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叫我的名字,陈奕恒。”
“奕……奕恒……”陈浚铭咬着唇,眼泪又开始往下掉,这一次,却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想起小时候,陈奕恒把最后一块糖塞给他;想起车祸后,陈奕恒抱着他说“别怕”;想起这几年,他为了这个家,偷偷在夜里哭红的眼眶;想起刚才那个吻,柔软得像羽毛,却烫得他心尖发疼。
原来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那些看到他和别人亲近时的莫名烦躁,那些夜里想靠近他的冲动,都不是无缘无故的。
陈奕恒看着他掉眼泪,心里慌了,以为自己吓到了他,连忙想后退:“对不起,铭铭,我不该……”
“不是的。”陈浚铭突然伸出手,紧紧抱住了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颈窝,声音闷闷的,“我好像……也有点喜欢你。”
陈奕恒的身体猛地僵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小心翼翼地回抱住陈浚铭,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你说什么?”
“我说,我好像也喜欢你。”陈浚铭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看到你跟公司的姐姐说话,我会不开心;你不回家的时候,我会担心得睡不着;刚才你生气的时候,我除了委屈,还有点……怕你真的不要我了。”
他的声音很小,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陈奕恒心里所有的阴霾。
陈奕恒低笑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却掉了下来。他用力抱紧陈浚铭,仿佛要将这个失而复得的宝贝揉进骨血里:“不会的,永远不会不要你。”
他低头,再次吻住了陈浚铭的唇。这一次,不再生涩,不再犹豫,带着满满的珍视和失而复得的狂喜。陈浚铭起初还有点僵,后来慢慢放松下来,笨拙地回应着,睫毛上的泪珠滴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滚烫而甜蜜。
窗外的雨渐渐停了,月光透过云层,洒满了整个房间。
陈奕恒抱着陈浚铭躺在床上,两人紧紧依偎着,谁也不想松开。
“以后不准跟那个林浩走那么近。”陈奕恒的声音带着点撒娇的霸道。
“那你也不准跟公司的姐姐说话。”陈浚铭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小脾气。
“好,都听你的。”陈奕恒低笑起来,吻了吻他的发顶,“以后我的世界里,只有你。”
陈浚铭往他怀里缩了缩,嘴角扬起一个甜甜的笑。
黑暗中,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十指相扣。经历过失去,才更懂得珍惜眼前人。那些曾经的伤痛,那些压抑的心事,都在这个雨过天晴的夜晚,化作了彼此眼底最温柔的光。
从此,他们不仅是彼此唯一的家人,更是要携手走完一生的爱人。陈氏集团的财报依旧冰冷,未来的路或许还有很多坎坷,但只要身边有彼此,就什么都不怕了。
老宅的灯亮到了天明,照亮了两个紧紧相拥的身影,也照亮了他们再也不会孤单的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