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奕恒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小区铁门,直到门内的灯光在窗帘后亮起——那是陈浚铭家的窗口,以前他总说那盏暖黄的灯是“专属灯塔”。此刻灯亮了,却再也不是为他而留。手里的向日葵花瓣又落了几片,混着地上的落叶,像被揉碎的阳光。
他慢慢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路过那家常去的便利店时,玻璃门“叮咚”响了一声,老板娘探出头:“陈奕恒?不买点什么吗?你以前最爱吃的关东煮还热着呢。”
陈奕恒脚步顿了顿,摇摇头,声音轻得像风:“不了,谢谢。”
以前他总爱拉着陈浚铭来这儿,抢他碗里的鱼丸,看他气呼呼地把海带结塞给他作为“补偿”。那时关东煮的热气模糊了玻璃,也模糊了两人相视而笑的脸。现在汤还在咕嘟冒泡,鱼丸还是圆滚滚的,只是对面的位置空了。
走到街角的公交站,长椅上还留着一道浅浅的划痕——那是陈浚铭当年用钥匙刻的歪歪扭扭的“恒”字,说这样“就算你走了,这儿也有你的记号”。陈奕恒伸手摸了摸那道划痕,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像陈浚铭最后看他时,眼底褪去的温度。
手机又响了,是助理发来的邮件,提醒他明天上午的跨国会议。他点开,密密麻麻的英文条款映入眼帘,曾经让他引以为傲的工作,此刻却显得格外刺眼。他突然想起陈浚铭以前总抱怨:“你看这些字儿跟蚂蚁似的,有什么好看的?不如陪我去喂猫。”
那时他总笑着推开他的脸:“乖,忙完这单就陪你去。”
可“这单”之后还有下单,“忙完”永远是遥遥无期。
公交来了,陈奕恒抬脚上去,投币时摸到口袋里的一枚硬币——是陈浚铭塞给他的,说“带在身上,保你谈生意顺顺利利”,还在上面用马克笔涂了个歪扭的笑脸。他摩挲着那枚硬币,冰凉的金属上,笑脸的痕迹已经模糊。
车上人不多,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窗外,路灯一盏盏向后退,像串起的省略号,省略了他和陈浚铭之间那些没说出口的话。
他想起陈浚铭第一次给他织围巾,针脚歪歪扭扭,像条毛毛虫,却非要他天天戴着,说“这是爱心牌,保暖”;想起两人在天台看星星,陈浚铭指着最亮的那颗说“那是我,以后你在国外迷路了,就看它”;想起他临走前,陈浚铭红着眼圈说“我等你,你可别骗我”……2
…?😱我不看虐文啊
原来那些“等你”,都藏着倒计时。
车到站,陈奕恒下车时,晚风卷着细雨飘了下来。他没带伞,任由冰凉的雨丝打在脸上。以前下雨,陈浚铭总会提前带着两把伞在公司楼下等他,一边骂他“忘性大”,一边把大的那把塞给他。
他抬头看了看天,雨丝落在睫毛上,有点痒,像陈浚铭以前总爱用头发蹭他的脸。
回到空荡荡的公寓,陈奕恒把自己摔进沙发里。偌大的客厅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声,墙上还贴着他和陈浚铭的合照——那是大学毕业时拍的,两人勾着肩笑得一脸傻气,背景是他们亲手栽的那棵小向日葵。
他走过去,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陈浚铭的脸,对方眼里的光,比照片外的闪光灯还要亮。
手机屏幕亮了,是林薇薇发来的消息:“奕恒哥,浚铭哥让我跟你说,下周的婚礼……你要是忙,不用特意回来。”
陈奕恒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半天,终于敲下一个字:“好。”
发送的瞬间,窗外的雨突然大了起来,噼里啪啦打在玻璃上,像谁在哭。他想起陈浚铭最怕打雷,每次下雨都要窝在他怀里,说“你的心跳比雷声好听”。
现在,他是不是正靠在汪俊熙怀里听心跳?
陈奕恒走到阳台,把那盆从陈浚铭家搬来的向日葵搬进来。以前这花总被陈浚铭嘲笑“跟你一样倔,浇水少了蔫,多了烂根”,可他还是每天准时浇水,比记合同条款还认真。
今天他忘了。
花瓣已经蔫了几片,耷拉着脑袋。陈奕恒蹲下来,慢慢给它浇水,动作轻得像在哄一个受委屈的孩子。
“对不起啊,”他低声说,声音混着雨声,“我好像……把你的太阳弄丢了。”
雨还在下,公寓里静得能听到水滴落在花盆里的声音。陈奕恒就那么蹲在那里,守着一盆蔫了的向日葵,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第二天早上,助理来接他去公司,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西装革履的陈总蹲在阳台,头发被雨打湿,手里拿着一个浇水壶,对着一盆蔫了的向日葵,眼眶通红。
助理没敢多问,只是默默递上一杯热咖啡。
陈奕恒接过咖啡,指尖碰到杯壁的温度,突然想起陈浚铭总说“热咖啡要趁热喝,凉了会苦”。他抿了一口,果然很苦,比他在英国喝的任何一杯黑咖啡都苦。
电梯里,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他想起陈浚铭以前总捏着他的脸说“别总熬夜,会变丑的”,那时他总不以为意。
车窗外,阳光刺破云层,把雨珠照得亮晶晶的。陈奕恒看着那道阳光,突然很想告诉陈浚铭:今天天晴了,你的向日葵,我会好好养着。
只是他知道,有些话,再也没机会说出口了。就像有些等待,一旦错过了,就再也等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