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限拉扯，冷漠与依赖（三）【百朵花花加更章】

她的抗拒不是不爱，而是太爱了，爱到不敢再爱。

这个认知像一束光，照进她心里那个最黑暗的、她一直不敢看的地方。

她看见了自己，不是那个被囚禁在秘境里的、每天都在挣扎的李慕婉，而是那个更早之前的、还在七色城的、每天坐在婉丹阁里给病人把脉的李慕婉。

那个李慕婉心里有一个空洞，她知道那个空洞的存在，但不知道它为什么存在，她每天用工作填满它，用炼丹填满它，用和青璃聊天、和五位殿主叙旧、和病人说笑来填满它，但那个空洞永远填不满，因为它太大了，大到只有一个人能填满，而那个人她不记得了。

现在她知道了，那个人是王林。

但知道又怎样？她还是不记得他，不记得火焚国，不记得修魔海，不记得云天宗，不记得他跪在地上求她别死的绝望，不记得她在喜堂上笑着说“师兄，忘了我”的决绝。

她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心里有一个洞，而那个洞的形状，恰好是一个人的轮廓。

她松开掐在头皮上的手指，慢慢躺下来，将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他的气息，他每天都会在这里躺一会儿，抱着她，等她睡着后才离开。

那个气息很淡，淡到几乎闻不见，但她能闻到，因为她的鼻子已经记住了，比她的心更快地记住了。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说：王林，我应该恨你的。你囚禁了我，你伤害了我，你让我变成了一个连自己都不认识的人。我应该恨你，但我好像……恨不起来了。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落在她心里那片已经被她翻来覆去犁了无数遍的、寸草不生的土地上。

她不知道这颗种子会不会发芽，不知道发芽后会开出什么样的花，不知道那朵花是玫瑰还是荆棘，她只知道，这颗种子落下去的时候，她没有把它捡起来扔掉，而是任由它躺在那里，等待不知道会不会到来的春天。

王林发现她在看他，是在戮默离开后的第五天。

那天他在花海里修剪灵花，那些花被他用本源维持了一个多月，花瓣边缘的金边已经亮到在白天的光线下都能看见的程度，但有些花开始枯萎了，花瓣边缘卷曲起来，颜色从粉白变成枯黄。

他蹲在地上，一株一株地检查，将枯萎的花朵摘下来，放在身边的篮子里，动作很慢，很仔细，像一个园丁在照料自己心爱的花园。

她坐在竹屋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枚玉简，那是他给她的上古阵法玉简，她已经看过很多遍了，里面的阵法她几乎都能背下来。

她假装在看玉简，但目光越过玉简的边缘，落在他的身上。

他在花海里蹲着，白衣的下摆拖在地上，沾了泥土和草汁，白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她只能看见他的侧脸，专注的、认真的、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像在完成某种神圣的仪式。

她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也许几息，也许半炷香，也许更久。

她只知道，当他忽然抬头，目光越过花海，准确无误地捕捉到她的视线时，她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迅速低下头，假装在看玉简，但她的耳根在发烫，烫到她想用手捂住，又怕那个动作会暴露更多。

他站起来，穿过花海，走到她面前，蹲下来，与她平视。

“婉儿，你在看我。”他说，声音里有笑意，但不是那种得意的、让人想揍他的笑，而是一种惊喜的、不敢置信的、像一个人收到了意想不到的礼物时会有的、又开心又怕弄坏它的笑。

“没有。”她否认，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快，快到像在掩饰什么，这让她的否认显得更加可疑。

她的眼睛盯着玉简，假装上面的阵法忽然变得很有趣，但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因为他的目光太近了，近到她能感觉到他视线的温度落在她脸上，烫得像被阳光直射。

“你骗人。”他笑了，笑声很轻，轻到像风，但那阵风吹过她耳边时，她的耳根更红了，红到像要滴血。

她不用照镜子都知道自己此刻的脸是什么颜色——一定是那种让人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连脖子都染上了的、红到发紫的颜色。

她恼羞成怒地抬头，瞪着他，想骂他几句，想说“你别自作多情”，想说“我只是随便看一眼”，想说“你以为你是谁值得我看”，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句连她自己都觉得幼稚的话：“看了又怎样？你管我看不看！”

说完她就后悔了。

因为这句话等于承认了她在看他。

她应该说“我没看”，应该坚持否认到底，应该用冷漠的表情和冰冷的语气让他知难而退，而不是用这种恼羞成怒的、带着撒娇意味的语气说“看了又怎样”，这哪里像是一个被囚禁者在控诉囚禁者，这分明像是一个被戳穿心事的少女在跟喜欢的人赌气。

她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但王林没有嘲笑她，没有说“你看吧我就知道你在看我”，没有用那种让人想揍他的得意表情看着她。

他只是忽然伸手，将她从台阶上拉起来，拉进怀里，抱住她，抱得很紧，紧到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隔着衣料传过来，快得像擂鼓，快到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不怎样。”他的声音在她耳边，沙哑的、颤抖的、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后终于释放出来的、近乎哭泣的喜悦，“我只是……很开心。”

她被他抱在怀里，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感受着他胸腔的震动，闻着他身上那种清冽的、像雪水融化后流过青石板的气息。

她的手垂在身侧，没有抬起来抱住他，但也没有推开他，就那样垂着，像两件被遗忘的东西，挂在身体两侧，不知道该做什么。

她闭着眼睛，听着他的心跳，那声音在她耳边，一下一下，像某种古老的、只会对她说秘密的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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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雲淡風…送的1000朵花花😘加更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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