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醒来,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地板上,刺得眼睛有些疼。
我撑着身子坐起来,头还是昏昏沉沉的,胃里也不太舒服。环顾四周,才反应过来是在家里,我们的卧室,不是清吧办公室那张逼仄的沙发床。已经不记得是怎么回来的了,大概是他说完那些话之后,把我塞进车里带回来的。
我起身下楼,倒了杯温水慢慢喝着。阳光从客厅的落地窗涌进来,整个屋子亮堂堂的,昨晚那些混乱的情绪、满屋的烟味和酒气,像是被这场光照散了,又像是被暂时压进了更深的地方。
可他去哪了。我拿起手机,果然有他的信息。
「有事。少饮点酒」
这时来电话了。是蒋天生。
“記者單嘢查到了。你喺邊度?我嚟接你。”
“我在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大概几秒钟,或许更短,但我听出了那瞬间的停顿。
“十五分钟。”
我挂了电话,上楼换了身衣服,又稍微打了个底盖住脸上的疲惫。拿起包,走出门。
那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司机站在车旁,见我出来便拉开了后座的门。我弯腰坐进车里。
车子缓缓启动,驶离了我们的家。别墅的大门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转角处。
“他在家吗?”蒋天生忽然问。
我知道他问的是谁,摇了摇头:“没在。”
蒋天生没再说什么。
我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掠过的行人和车流,脑子里却空空的,什么也装不进去。
车子驶过几个街区,停在一家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茶餐厅门口。门面不大,招牌也有些旧了。
走进去的瞬间,几桌人纷纷抬头,看到蒋天生,点头打招呼。
“蒋生。”“生哥。”此起彼伏的声音里带着恭敬。
蒋天生微微点头算是回应,脚步没停,径直带着我穿过大堂,掀开后厨的帘子。
油烟味和葱姜蒜的气味扑面而来,几个厨师正在忙碌,看到蒋生也只是侧身让路。后厨的尽头是一扇铁门,有人替他推开,里面是一个冷库改造的隔间。
冷气扑面而来。
大佬B靠在墙边的椅子上,手里夹着一支烟,正对着被绑在中间铁椅上的男人说话。看到蒋天生进来,他站起身:“蒋生。”目光落在我身上,有些意外,“阿嫂?”
我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
椅子上绑着的就是昨天那个记者。他的脸上没有明显的伤,但嘴唇干裂,眼底乌青,衣服皱巴巴的,像是被折腾了一夜。看到我进来,他的瞳孔缩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缩。
蒋生在对面坐下,语气平淡:“问得怎么样了?”
大佬B踢了踢记者的椅子:“自己说。”
记者抬起头,声音有些发虚:“大佬,我真係唔知头唔知路,放我一马。有人寄咗钱同一张纸条俾我,叫我去孤儿院搞事。钱係现金,纸条係打印嘅,冇署名。”
蒋天生看着我,似乎在等我的反应。我盯着那个记者,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纸条。现金。代收点。看来也没办法了。
查得到源头才怪。
“纸条呢?”蒋天生问。
“在、在家里……”
蒋天生看了大佬B一眼,大佬B点头,示意手下去取。然后大佬B转向我:“阿嫂,使唔使我做低佢?”
我看着那个缩在椅子上瑟瑟发抖的记者,他脸上有伤,眼里全是恐惧,嘴里不停地求饶。我心里没什么波澜,甚至觉得有些可笑。他不过是一把被人利用的刀,处理了他,又有什么意义?
“放了吧。”
记者愣了一下,随即拼命道谢:“谢谢、谢谢高抬贵手……”
大佬B看了蒋天生一眼,蒋天生点点头。记者被松了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往外跑,一边跑一边说谢谢。
我没有再看他,转身走出了那个逼仄的冷库。蒋天生跟了出来,让茶餐厅老板上了几样点心和两碗粥。我们坐在角落里,他给我倒了杯热茶。
“昨晚……”他开口问道。
“喝多了。”我打断他的话,没抬头说,“靓坤把我带回家。”
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喝了一口粥,抬眼看着我,问了一个似乎一直沉在心里的问题:“阿欣,你係咪由頭到尾都信佢?”
我停下筷子,抬起头看向他,没有犹豫点了点头。
“是。”
蒋天生有些自嘲的笑了笑,不知道笑我蠢还是笑他自己。
我再次看向蒋天生,认真的说:“蒋生...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