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蒋天生,洪兴的龙头。
这位置不是抢来的,是继承的。我爸是蒋震,从他还是“叔父辈”的时候起,蒋家就坐在这把椅子上。我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告诉我,这些将来都是你的。地盘,生意,人脉,尊重,不用争,自然有人送到面前。
小时候想要玩具,我不会哭闹着要,我会让大人觉得那玩具本就该是我的。长大了想要跑车,我不会自己去飙车争面子,我会让人心甘情愿送到我手上。我当然喜欢女人,模特、明星、名媛,只要我多看两眼,自然有人去查底。喜欢钱就送卡,喜欢做明星就请导演来拍戏,总之就是投其所好,再加上我的身份,有什么女人会拒绝呢?
这种习惯延续到了现在,让我觉得大多数事情都没什么意思。太容易了,容易到无聊。
所以我变得没什么目标了。该有的都有了,不该有的也有了不少。洪兴的生意蒸蒸日上,手下的人服服帖帖,地盘稳得像铁桶一样。我每天要做的,不过是坐在办公室里喝喝茶,见见人,偶尔出席一些场合,露个面,让大家知道我蒋天生还在。
我承认,我打架不如靓坤,不如大B,甚至不如那些街边的小混混。但我也不需要亲自动手。我喜欢攻心,喜欢看人在我面前自己露出破绽,喜欢用最小的代价拿到最大的利益。打打杀杀是下策,攻心才是上策。
靓坤这个人,我认识很久了。
他是条疯狗,这在整个洪兴乃至整个江湖都是共识。不过疯狗有疯狗的用处,他够狂,够狠,不怕得罪人。其他揸fit人多少都有些顾忌,靓坤没有。他咬人的时候从不考虑后果,这种人拿来当枪使,再好不过。他上位很快,仇家也多,仇恨都被他吸走了,其他堂口反倒清净。
这种人放在身边是双刃剑,用得好,他能帮你咬死对手。用不好,他会回头咬你一口。
可我需要他。
那些揸fit人,一个个都有自己的算盘。有的太讲义气,有些脑子不够用。又或是太贪或太怂。我需要一条疯狗在他们中间搅和,让他们没空来打我的主意。
我从来没把他放在眼里。
不是因为他不够强,而是他的弱点太明显了。暴躁,沉不住气,一点就着。这种人有再大的本事,也不过是我棋盘上的一颗棋子,指哪打哪,翻不出我的手掌心。
不过这几年,他变了很多。
那天在夜总会,大B随口问靓坤最近怎么不出来了,靓坤居然说“要回去接人放学”。我当时以为他在开玩笑。靓坤,接人放学?后来才知道,是阿荣临死前托付给他的女孩。
阿荣我是知道的,当年也是洪兴的人,后来出事死了,留下一个女儿叫阿欣。靓坤把人接走了,这事在社团里没掀起什么波澜,只是以为阿欣最后下场不是陪酒就是拍片。毕竟靓坤这种人,没有善心。
可他的确变了。
靓坤的变化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他的口碑风评变好了。他没那么躁了,变得……像是心里有了什么惦记。以前他是见人就咬,现在学会了忍。以前他是刀口舔血,现在会按时回家。以前他做事不留后路,现在开始考虑后果。
一条疯狗,居然被人套上了项圈。不是铁打的,是阿欣亲手编的绳子,松松垮垮地系在疯狗脖子上。不是靠蛮力,不是靠威胁,甚至不是靠什么恩情。
她只是站在那里,靓坤就自己收了爪子。
我见过太多人了,求我的、怕我的、想利用我的、想攀附我的。但阿欣看我的时候,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欲望,没有恐惧,甚至没有好奇。
真的很巧,她和方婷生日是一天。那次生日宴。她布置得很好,简单干净,不像别的花店那样为了多收钱堆得满满当当,恨不得把所有颜色都塞进去。方婷居然说不喜欢,说太素了。也对,方婷那种女人,看什么都觉得不够。
我打了方婷一巴掌。
因为她在阿欣面前,显得特别俗。
我向阿欣道谢,又送了她一枚玉镯,她没收。意料之中,但又有点意外。她不是那种会随便收礼物的类型,我看得出来。之前我送过几次东西,她都没收过。不是矫情,是真的不想要。
可这反而让我更感兴趣了。
这世上的东西,都有价签。只是有的人要的是钱,有的人要的是名,有的人要的是情。她只是还没遇到那个让她心动的价码。
荷兰那一次,我特意去的。明哥是我旧识,他结婚我自然要道贺。但说实话,如果不是听说她会去,我未必会专程飞那一趟。在餐厅包间看到她,她比之前成熟了些,但还是那副样子,对我不冷不热,客气但疏离。
我问她,这么年轻,还有很多选择。她却跟我说,已经拥有最好的了。
我当时笑了,但心里不太舒服。不是因为她拒绝了我,我早就知道她会拒绝。是因为她说那句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那种光,不是对着我发的。
明哥婚礼上,捧花砸到她手里,她转手就送了别人。我走过去问她为什么,她说不需要。靓坤过来搂住她,她靠在他身上。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我是真的得不到。
这感觉挺新鲜的。
我活了四十多年,想要什么,什么就是我的。车子、房子、女人、地位,没有一样是需要我费太多心思的。唯独她,我试了几次,都没用。
那个叫Coco的女孩。她说是阿欣的朋友,我多看了她两眼。长得还行,嘴也甜,就是眼神不太对,那种对金钱的渴望藏都藏不住。后来才知道她是个赌鬼,欠了一屁股债。
我开始带着Coco出入一些场合。不是因为我多喜欢她,而是因为她是阿欣的朋友。我想看看,阿欣看到自己的朋友在我身边,会是什么反应。
Coco很配合。她喜欢在阿欣面前显摆,今天买了什么包,明天去了什么地方,后天我又送了她什么。她说话的时候故意往我身上靠,做出一副亲密的样子。
也许她是想从阿欣脸上看到羡慕,或者嫉妒。
可她每次看到的,都只有失望。
那种“你怎么变成这样”的眼神,我看得很清楚。
有意思。她们明明是朋友,可一个在往上爬,一个在原地看。一个以为自己在赢,一个根本不在乎输赢。
后来我觉得Coco没什么用了。她的戏演完了,留着她只会添麻烦。我不再管她,让她自生自灭。
我想看看阿欣会怎么做。
我以为她会心软。毕竟Coco是她的朋友,以前住在一起,她看起来也不是那种铁石心肠的人。我想看她会不会来找我求情,会不会为了朋友开口。
可她什么都没做。
Coco被送去拍戏的时候,阿欣也在。Coco哭喊着让她帮忙,说她开口我就会听。
可阿欣只是平静地说了一句:我只能管靓坤,管不了别人。
我再次找到她,迫切表示出只要开口我就能放过Coco。阿欣却说帮过一次就够,她也不喜欢求人
那一刻我才真正开始正视她。
她比我想的要清醒,也要狠。
而我对她的兴趣,比我想的要多,也要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