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我坐在办公室里，手里还攥着手机。屏幕暗了又亮，始终没有他的回音。

楼下传来客人陆续进场的声音，音乐声、谈笑声、酒杯碰撞声，隔着地板隐隐约约地传上来。我本该下去招呼的，可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动不了。

那句“别的女人怀了靓坤的孩子”像一把钝刀，来回地锯。

门被推开了。

十三妹拎着白葡萄酒和一只纸袋走进来，纸袋里飘出海鲜的香味。她把东西往茶几上一放，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

我有些意外：“你唔系话呢排好忙？”

“突然谂起你喎。点呀，唔欢迎我咩？”她把东西放在茶几上，自顾自地开酒，“食啲嘢，饮杯酒，唔好一个人闷着。”

我看着她忙活，心里清楚得很。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突然。她把酒倒进两个杯子，又打开纸袋，把打包好的餐盒一样样摆出来。

“过来吃。”她招呼我。

我挪过去，拿起酒杯喝了一口。白葡萄酒的清凉划过喉咙，带走了一丝燥热，却带不走胸口那团堵着的东西。

我们吃了一会儿，我才开口：“係蒋生…话咗俾你知啦嘛？”

她正准备点烟的手顿了顿，点点头，没有否认。

“嗰啲记者都係乱噏廿四㗎，你费事理佢哋啦。（那些记者都是胡说八道的，不要理会）”

我咬着筷子，没说话。

“嗰啲小报狗仔队，边个出钱就帮边个写古仔。今日话你拉埋天窗，听日话佢出轨，後日就话你哋玩完。你如果单新闻都上心，咁你嘅生活仲使过嘅？

（那些小报、狗仔队，谁给钱就替谁办事。今天说你怀孕，明天说他出轨，后天再说你们分手。你要是每一条都放在心上，那日子不用过了）”

我看着她说话夸张的样子，心情缓和了点。

她吐着烟圈继续说着：“之前仲有报纸话蒋生同方婷一早喺外国结咗婚。几好笑。（之前还有报纸写蒋生和方婷早就在国外结婚。多可笑）”

我干了这杯酒才开口说道：“我打佢电话，冇人听。”

十三妹叹了口气，给我又倒满一杯酒。“我同佢识咗咁多年，佢咩料我知。佢以前或者好混账，但呢几年早就改晒。（我认识他这么多年，他是什么人我清楚。他或者混账过，但这几年早就改了）”

我没说话，只是把杯里的酒喝完。

她陪着我，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外面的热闹与我们无关，这间小小的办公室里，只有酒杯碰撞的声响，和一个朋友笨拙却真诚的陪伴。

直到我脸色稍微缓过来些，她才起身：“我走先，你早啲休息啦。有事就打电话俾我。”

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未读信息。

我又拨了一次他的号码。

嘟——嘟——嘟——

还是没人接。

我把手机扔到沙发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记者的话，还有Ann的身影…真的留下的总是她吗？

所有的一切搅在一起，像一团乱麻，我理不清，也剪不断。

楼下有人开始唱歌了，是客人上台在唱。隐约传来的旋律断断续续，我听不太清歌词，只觉得那调子莫名地让人想哭。

我睁开眼，起身去倒了杯威士忌。酒精不能解决问题，至少能短暂忘记。

一杯又一杯之后我趴在办公桌上，酒精让意识变得黏稠，世界在朦胧中摇晃。不知过了多久，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是他的名字。

“手机冇晒电。

“嗯。”我顿了顿，酒意让勇气比平时多了一些，“你得唔得闲？想同你倾几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他说：“我而家过嚟搵你。”

挂断电话，我撑着桌子站起来，头还是有些晕。我走进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冰凉的触感让混沌的思绪清楚了一些。又喝了一杯果汁，在清醒一点也散散酒气。

看着镜子里的我，眼睛有些红，妆容已经淡了，头发也有些凌乱。我抬手理了理发丝，深吸一口气。

没过多久楼梯传来脚步声。他走进来的时候，目光扫过茶几上的威士忌和葡萄酒瓶，眉头皱了起来。

“点解饮咁多？心情唔好？”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把下午的事原原本本说了。记者的话，孩子的传闻，一字不漏。我看着他的表情，从疑惑到凝重，再到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我俾咗时间你，你就处理成咁？”

他没有立刻回答。坐下来，点了一支烟，沉默地抽着。烟雾在灯光下缓缓上升，模糊了他的轮廓。直到快抽到尾他才开口。

“我正喺度拆分同Ann嘅生意。可能动作太大，所以佢想搅啲事出嚟。（我在分割和Ann的生意。可能动作太大，她想搞事）”

“那bb呢？”

他抬头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愕然，随即变成了坚决。

“冇。亦都冇可能。”他掐灭了烟，转过身面对着我，“都未上过床，边度嚟嘅bb？”

我认真盯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闪躲，没有心虚，只有一种被冤枉后的恼怒和某种我看不懂的东西。

“我信你。”

他听到我的回答似乎松了口气。他再次点了根烟，看着我：“你点解而家成日饮酒㗎？”

我看着他，反问：“如果換轉係你，你遇到咁嘅情況，你會點做？你話我知啦，我到底要點至得㗎？（如果换成你，你遇上这种事，应该怎么处理？你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处理）”

他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我们就这么对视着，谁也没有先开口。那些未说出口的话，那些委屈和猜疑，像这满屋的烟雾，弥漫在两个人之间，散不去，也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