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折发生在我生日前的一个月。
考虑了很久,我最终和蒋天生签了合同,正式入股他的基金会。这件事我没有告诉靓坤,我们之间隔着的那堵墙,似乎已经厚到不需要再解释什么了。
签约那天,蒋天生办得很正式。合同、公章、律师,一样不少。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递过来签字笔的时候,目光里带着某种我看不太懂的郑重。
“欢迎加入。”他伸出手。
我握了握,很快松开。
之后的几天,我跟着基金会的人跑了几趟医院和孤儿院,熟悉运作流程,也看看那些被帮助的孩子们。泳儿也在,她主要负责对接患儿家庭,做得比谁都认真。
这天下午,基金会组织去孤儿院做活动。阳光很好,孩子们的笑声清脆。蒋天生也来了,穿了件浅色的休闲外套,比平时少了几分距离感。
孩子们围着他叫“蒋叔叔”,他会蹲下来,耐心地听他们说话。有个小男孩拽着他的袖子,问下次能不能带玩具来。他笑着答应了。我陪着几个小女孩画画,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画了一朵歪歪扭扭的花,举到我面前说送给我。
“姐姐,下次仲嚟唔嚟呀?”她仰着脸问我。
“会的。”我摸了摸她的头。
现场来了几家媒体,不算多,都是长期关注基金会动态的记者。拍拍照,采采几个负责人的话,流程按部就班。我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看着孩子们在镜头前腼腆地笑。
活动快结束的时候,一个男记者举着录音笔挤到了前面。
他先问了蒋生几个常规问题,然后话锋一转,看向了我:“呢位就係荣小姐?听闻你最近入股咗基金会?”
我点点头,保持着礼貌的微笑。
他的下一句话,让整个场子安静了下来。
“請問荣小姐,唔知妳同靚坤……係咪情侶關係呢?”
快门声停了,几个记者交换了一下眼神,齐刷刷看向我。
我脸上的笑容没有变,语气平静:“今日活动主题係孤儿院嘅细路仔,同呢样无关嘅问题,我就唔方便答啦。(今天活动的主题是孤儿院的孩子们,与此无关的问题,恕不回答)”
我以为这样就结束了,正准备和蒋天生一起离开。那个记者却不依不饶地追上来,声音更大,带着某种恶意的兴奋:“咁你知唔知,有第二个女人佗咗靓坤嘅BB?你係因为咁,先至同咗蒋生一齐咋啩?(那您知不知道,有别的女人怀了靓坤的孩子?您是因为这个,才转而和蒋生在一起的吧)”
我的脑子嗡了一声。
脑袋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又像是被抽成了真空。周围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远,快门和询问的声音,混成一片嗡嗡的白噪音。
怀了靓坤的孩子。
别的女人。
这几个字在脑子里来回转,每个字都认识,拼在一起却像一句我听不懂的外文。
我愣在原地,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蒋天生先反应过来。一步跨过来,侧身将我护在身后。他的肩膀很宽,恰好隔绝了那些对准我的镜头和目光。
“今日活动就係咁多先。基金会嘅事欢迎问,其他私人问题就唔方便答喇,请各位自重。(今天的活动到此为止。基金会的事可以问,与此无关的私人问题,请各位自重)”
他微微侧头,对身边的人吩咐了一句:“去处理一下。问清楚係边间报社。”
保镖上前把人架开。司机已经把车开到门口,蒋生护着我快步走出去,替我拉开车门。我机械地坐进去,脑子里只剩下那句话在反复回响。
车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喧闹被隔绝了。
车子驶出孤儿院,街道两旁的景色缓缓后退。夕阳把街道照的暗红。蒋天生坐在旁边,没有说话,只是把车里的隔板升了起来。
我盯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攥着包带,指节发白。过了很久,我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发抖。
“你还好吗?”蒋天生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我没有回答。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不知道那个记者说的是真是假,不知道那个孩子是否存在,不知道我该不该相信,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感觉。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更深更冷的空洞。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胸口裂开,风从裂缝里灌进来,凉透了。
“嗰个记者,系有备而嚟㗎。等我查清楚会同你讲。(那个记者有备而来。等查清楚我告诉你)”
蒋天生没有再说话。他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给我冷静下来的空间。
车子开到清吧门口,我机械地打开车门准备下车。
“使唔使我陪你一齐入去?”他问。
我摇了摇头,推开车门。
走到门口时,我停下来,没有回头:“蒋生,今天……多谢你。”
身后传来他温和的声音:“小事。阿欣,几时都唔使同我客气。”
我走进清吧,把自己关进办公室,拉上窗帘,一个人坐在黑暗里。
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亮了又暗。我拨出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嘟——嘟——嘟——
无人接听。
我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第三遍。第四遍。
机械的女声一遍遍重复着“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听”。我盯着他的名字,觉得讽刺。上次他让我给他点时间,我以为他真的会去处理,以为那些破事迟早会过去。
没想到等到的却是这个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