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第二天醒来，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刺得眼睛生疼。我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起身开门。

客厅里，靓坤坐在沙发上，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衬衫还是昨天那件，领口敞开，头发有些凌乱，眼底有明显的血丝。他似乎一夜没睡，就那么坐着，像是在等我。

我看了他一眼，没有开口，径直走向玄关准备换鞋去花店。

他起身，几步走过来拉住我的手腕，

“对唔住。（对不起。）”

我停住，没回头。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个唇印……点黐上去嘅，我真系唔知。（那个唇印……怎么沾上去的，我真的不知道。）”

我沉默着。

他继续说：“Ann钟意搞呢啲小动作。（Ann喜欢搞这些小动作。）”

我终于回过头，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咁都系你畀机会人哋先得㗎。（那也是你先给人家机会才行。）”

他眉头皱起，眼神里闪过一丝受伤，随即又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他直直地看着我，问：“你信唔信我？（你信不信我？）”

我迎上他的目光，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就系因为信你，我先冇一开始就发作。（就是因为信你，我才没有一开始就发作。）”

他愣了一下。

我看着他，心里积压了太久的委屈和隐忍终于找到一个出口。我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情人节嗰日，我已经睇到你身上嘅红头发。（情人节那天，我已经看到你身上的红头发。）”

我叹了口气，近来的事让我疲惫不堪：“我信你。但你呢？你又有点尊重过我啊？”

他握着我的手腕，没有说话。

“情人节。”我一字一顿，“你戴住第个女人嘅头发，第个女人嘅香水味，嚟搵我。我等咗你成晚，等到嘅係啲乜？（你带着别的女人的头发，别的女人的香水味，来找我。我等了你一晚，等来的是什么？）”我的眼眶有些发酸，但还是忍住了，“Ann嚟清吧揾我，听佢口气，你估佢讲咩？（Ann来清吧找我，话里话外，你猜她说什么）”

他的眼神沉下来，眉头紧紧拧在一起：“佢讲咩？（她说什么？）”

我看着他，有些自嘲的笑着：“佢话，最后留喺你身边嘅人，始终系佢。（她说，最后留在你身边的人，始终是她。）”

空气像是凝固了。

靓坤的脸色变了，他松开我的手腕，抬起手，似乎想触碰我的脸，却在半空停住。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口，声音比以往更加沙哑：

“我唔知佢搵过你。（我不知道她找过你。）”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很久没见过的认真：“以前，我同佢……系有过嘢。但嗰啲，都系识你之前。（以前，我和她……是有过。但那些，都是认识你之前。）”

“之后呢？”我问他，“之后你有冇俾过机会佢，等佢觉得自己仲有机会？（之后你有没有给过她机会，让她觉得还有可能）”

他摇头，很用力地摇头：“冇。一次都冇。我同佢净系得生意来往，冇其他。（没有。一次都没有。我和她只有生意来往，没有其他。）”

他往前一步，离我很近，近到我能看清他眼底的血丝和疲惫，也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还没散尽的、属于另一个女人的香水味——那味道此刻像一根刺，扎在我心口。

“头发、香水，系应酬嗰阵黐上去嘅，我真系冇留意。（头发、香水，是应酬的时候沾上的，我真的没留意。）”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恳求，“你信我，好唔好？（你信我，好不好？）”

我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的急切和不安，心里那股翻涌的酸涩慢慢沉淀下来，变成一种更深的、更复杂的情绪。

“我信你。”我轻声说，声音有些哑，“但你知唔知，我信你，唔代表呢啲事唔会伤到我。（可你知不知道，我信你，不代表这些事不会伤到我）”

“你出去应酬，带住第啲女人嘅味道返嚟，我要扮闻唔到。Ann嚟我面前讲埋晒啲嘢，我要扮唔在乎。因为我信你，因为我知道你爱我。但我都係人，我都会痛㗎。（你出去应酬，带着别人的味道回来，我要装作闻不到。Ann来我面前说那些话，我要装作不在乎。因为我相信你，因为我知道你爱我。可我也是人，我也会痛。）”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伸出手，这一次，轻轻按在我肩上，然后把我拉进怀里。

“对唔住。”他埋在我发间，声音闷闷的，“以后唔会了。我会处理好佢。（以后不会了。我会处理好她。）”

我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没有说话。

良久，他才松开我，低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今晚，返嚟瞓？（今晚，回来睡？）”

我看着他，却不知道该如何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