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别墅,屋子里一片寂静,只有玄关留着的一盏小灯,散发出昏黄孤独的光晕。靓坤还没回来。
醉意混合着一天的疲惫,以及心头沉甸甸的郁结,像潮水般涌上来。我机械地洗完澡,热水暂时冲刷了体表的寒意,却暖不了心底。换上睡衣,蜷缩在客厅宽大的沙发上,随手打开电视。屏幕的光影明明灭灭,声音嘈杂,却一个字也听不进脑子里。
眼皮越来越沉,酒精终于彻底接管了意志。在某个综艺节目夸张的笑声中,我头一歪,靠在柔软的沙发靠垫上,陷入了不安稳的昏睡。
不知过了多久,身体忽然一轻,被熟悉的臂弯稳稳托起。是他回来了。熟悉的烟草味混合着夜晚的凉意包裹过来,让我在朦胧中下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像寻求庇护的幼兽。他抱着我走向卧室的脚步很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感。
半梦半醒间,或许是酒精唤醒了埋藏最深的本能,或许是沉睡的记忆碎片浮起,我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多年前那个第一次醉酒被他抱回房间的夜晚。我无意识地抬起手臂,依赖的环住他的脖颈,仰起脸,像将嘴唇轻轻印在他的脸颊上。
这蜻蜓点水般的触碰,却像按下了某个开关。
他脚步顿了顿,随即抱着我的手臂绷紧,快步走进卧室。他把我放到柔软的床上,身体随即覆了上来,强势地撬开我的唇齿,掠夺着我的呼吸。
这个吻充满了熟悉的霸道和不容拒绝的力度,却也带着一丝……不同以往的急切,甚至是某种急于证明什么的焦躁。我的大脑还在酒精的余韵和睡意的边缘挣扎,身体却先一步被点燃,软在他怀里,本能地回应着他。
就在意乱情迷、几乎要沉溺的时刻,一股陌生的味道,丝丝缕缕,钻进我的鼻腔。
是甜腻,且极具侵略性的香水味。牢牢附着在他的衬衫领口,甚至颈侧的皮肤上,突兀地横亘在我们之间。
像一盆冰水,猝不及防地从头顶浇下。
所有的意乱情迷瞬间冻结。我猛地睁开眼睛,在卧室昏暗的光线下,对上他近在咫尺又染着情欲的眼睛。
那陌生的香气变得无比清晰,刺鼻。像Ann那张妆容精致的脸,像她那头刺眼的红发,像十三妹口中那些“斩不断的过去”,像蒋天生意味深长的眼神……
我用力偏开头,躲开他的吻,双手抵在他胸膛上,开始挣扎。
“放开我。”
他显然没料到我的突然转变,动作僵住,眉头皱起:“做咩?(干嘛?)”
“我叫你放开!” 我提高了声音,更用力地推他,指甲几乎掐进他衬衫下的皮肉。
他被我激烈的反应惹得有些恼火,但更多的是不解,手臂依然圈着我:“发咩神经?
我没回答,只是看着他,在昏暗中也能清晰捕捉到他颈侧那一小片暧昧的痕迹。酒精让血液冲上头顶,烧掉了最后一点犹豫和期待,只剩下失望和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
“有味,你自己闻唔到咩?” 没有歇斯底里,我很平静的问他。
他愣了一下,低头扯起自己的衬衫领口闻了闻,随即眉头皱得更紧,语气烦躁:“应酬,难免沾到。唔好小题大做。”
“小题大做?” 我短促地笑了一声,在寂静的凌晨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我没再多说,直接伸手攥住他的手腕,将他拖到洗手间。
他大概没料到我会这样,踉跄了一下,却没有挣脱,任由我把他拉到洗手台前。我“啪”地按亮刺目的顶灯,白光瞬间照亮一切,也照亮了他颈侧那个带着细微闪粉的玫红色唇印。
镜子映出我们两个人。我脸色苍白,眼眶却因为愤怒和某种更深的情绪而发红,死死盯着那个印记。他则看着镜中的自己,也看到了那个印记。
“真系好巧合。” 我松开他的手,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声音却冰冷得像淬了冰,“今晚我刚好闻过呢只香水味。而家,” 我抬手指向镜子里的那个红痕,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连口红印都谈埋返来?啲生意……倾得真系‘融洽’。”
说完,我没再看他沉下去的脸色和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转身就走。不知是酒意作祟还是心力交瘁,我的脚步有些虚浮。我努力稳住自己走进客房,然后反手——
“砰。”
并不响亮的关门声,在深夜里却像一声沉闷的决断,清晰地隔开了两个空间,也隔开了我们之间那层早已摇摇欲坠的、名为“信任”的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