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这天下午，我正在“乾坤影视”那间玻璃隔间里整理文件，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我抬头一看，是十三妹。

“阿嫂，忙紧啊？（嫂子，在忙啊？）”她笑着走进来，很自然地在我对面的椅子坐下。

我起身给她倒了杯水：“坤哥刚刚出去了，你有事揾佢？（你有事找他？）”

十三妹接过水杯，摇摇头，笑容更深，目光落在我脸上：“唔系揾佢，系专程揾你。（不是找他，是专程找你。）”

“揾我？”我有些意外，坐回椅子，看着她，“有咩事呢？（有什么事呢？）”

十三妹不急着回答，先喝了口水，然后才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阿嫂，我就开门见山了。你同靓坤嘅事，大家都睇在眼里。你对住花店，打理得有声有色，喺阿坤公司呢边，也帮到手。我呢排睇中个铺位，环境唔错，地段几好。（你和靓坤的事，大家都看在眼里。你把花店打理的有声有色，在公司这边，也帮到手。我最近看中个店铺，环境不错，地段也好）”

她顿了顿，观察着我的反应，然后才继续说着：“我就想问问你……有冇兴趣，一齐开间铺？唔系花店，系间……高级啲嘅清吧，或者私房菜都得。你眼光好，识布置，又识待人接物，我出地方同大部分本钱，你出少少本，主要出力管。揾到钱，大家分。（有没有兴趣，一起开个店？不是花店，是…高级的清吧，或者私房菜也行。你眼光好，会布置，也会处理问题，我出地方和大部分钱，你出一点，主要出力管。赚到钱，大家分）”

“我……”我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花店是靓坤给我的安稳退路，来公司更像是为了陪在他身边。

“我知你担心咩。”十三妹似乎看穿我的犹豫，笑了笑，“阿坤嗰边，我可以同佢讲。呢间铺，干干净净，正当生意，唔会牵涉其他嘢。而家嘅客，尤其系想倾偈、谈事嘅，就钟意呢种格调。（阿坤那边，我可以跟他讲。这间店，干干净净正当生意，不会牵扯其他事。现在的客人，尤其是想谈事的，就喜欢这种格调）”

她的话不无道理。花店接触的多是寻常客人或庆典订单，而十三妹提议的，显然是面向另一个更高端、也更复杂的圈子。利润更可观，但也意味着更多应酬和是非。

“我……需要考虑下。”我没有立刻拒绝，这毕竟是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域，而且诱惑不小。靠自己能力做点不一样的事，这个念头在我心里悄悄冒了头。

“当然要考虑。”十三妹爽快地站起身，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片，放在我桌上，上面只有一个电话号码，“呢个系我私人电话，你谂清楚，随时打俾我。铺位我暂时hold住，不过唔会hold好耐。机会嘛，有时就系一霎眼。（这个是我私人电话，你想好了随时打给我。店铺我先留着，不过不会留很久。机会嘛，有时候就是一眨眼的）”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唔使惊阿坤唔同意，男人有时，都希望自己嘅女人有本事，唔系净系识得依附佢。当然，最后决定权在你。（不用怕阿坤不同意，男人有时候都希望自己的女人有本事，不是只知道依附自己。当然，最后决定权在你）”

送走十三妹，我坐回位置，看着桌上那张名片，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无名指上的钻戒，心绪有些纷乱。

靓坤傍晚回来时，脸色有些沉，似乎外面的事不太顺利。我帮他脱下外套，犹豫着要不要立刻提十三妹的事。

“今日有冇咩特别事？（今天有没有什么特别事？）”他松了松领口，随口问道。

“……十三妹下昼来过。（十三妹下午来过。）”我决定还是说出来。

他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我：“揾我？（找我？）”

“唔系，”我摇摇头，“揾我。佢……想同我合伙开间铺，话系清吧或者私房菜。（找我。她……想和我合伙开间铺，说是清吧或者私房菜。）”

靓坤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眼神锐利：“十三妹同你讲呢啲？（十三妹跟你说这些？）”

“嗯。佢话睇中我嘅眼光同打理能力，铺位同本钱佢主要出，我管。（她说看中我的眼光和能力，铺子和本钱她出大头，我来管）”

他沉默了片刻，走到沙发边坐下，点燃一支烟：“你点谂？（你怎么想？）”

“我……冇立刻应承，话要考虑。（我……没立刻答应，说要考虑。）”我走过去，坐到他身边，“你觉得呢？”

他吸了口烟，缓缓吐出：“十三妹呢个人，有手段，有眼光，佢睇中嘅生意，通常唔会蚀本。（十三妹这个人，有手段，有眼光，她看中的生意，通常不会亏本。）”

这算是……肯定？

“但系，”他话锋一转，看向我，眼神深沉，“同佢合伙，唔系咁简单。佢嘅客，三教九流，就算系‘正经’地方，背后牵涉嘅人情同关系网，都比你想象中复杂。你应付得来？（但，和她合伙，不是那么简单。她的客，三教九流，就算是‘正经’地方，背后牵扯的人情和关系网，都比你想象中复杂。你应付得来？）”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让我发热的头脑清醒了些。是啊，十三妹的“干净生意”，背后怎么可能完全脱离那个世界的影子？

“而且，”他伸手揽住我的肩膀，语气放缓了些，“我唔想你太辛苦，亦唔想你卷得太深。而家有花店，偶尔过嚟公司，唔好咩？（而且，我不想你太辛苦，也不想你卷得太深。现在有花店，偶尔过来公司，不好吗？）”

他的担忧我明白。但十三妹那句“男人有时都希望自己嘅女人有本事”，也在我耳边回响。

“我知你担心我。”我靠进他怀里，手臂搭在他的脖子上轻声说着，“但我唔系细路女了。我想试试……靠我自己，唔系净系靠你，可唔可以做成一件事。如果真系同十三妹合伙，我会好小心，有咩事一定第一时间同你讲。（但我也不是小女孩了。我想试试……靠我自己，不是只靠你，可不可以做成一件事。如果真的和十三妹合伙，我会很小心，有什么事一定第一时间跟你说。）”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会直接反对。最终，他掐灭烟头，叹了口气，揉了揉我的头发：“你真系想试？（你真的想试？）”

“嗯。”我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

他又看了我半晌，像是妥协，又像是无奈：“好。你可以同佢倾细节，但所有合同、条款，我要过目。铺头选址，我要知。用人方面，尤其系保安，我要安排信得过嘅人。如果我觉得有唔妥，即刻收手，冇得商量。（好。你可以和她谈细节，但所有合同、条款，我要过目。店铺选址，我要知道。用人方面，尤其是保安，我要安排信得过的人。如果我觉得有不妥，立刻收手，没得商量。）”

我知道这是他最大的让步和保护。

“多谢你，小叔。”我搂住他的脖子，亲了他一下。

他哼了一声，眼底却有了点笑意：“叫老公。记住，有咩事，一定要讲。”

“知啦。”我答应着，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如何回复十三妹，以及……未来可能面临的、完全不同的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