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开清吧这个念头，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的涟漪不断扩大。它代表着某种可能性，一份真正属于自己的事业，一个或许能稍稍剥离“靓坤女人”这个标签的独立身份。

但同时，我也清楚其中的风险。位置好，客源有保证，但鱼龙混杂在所难免。十三妹固然是话事人，能镇住场面，可打开门做生意，终究要与各色人等打交道。

几天后，我约了十三妹在花店隔壁的咖啡厅细谈。

“铺头我出，计七成。你出三成流动资金同负责日常打理。收益，我六，你四。冇问题吧？”

这个分成比例，考虑到她出了核心的店铺资产，算是公道，甚至有些照顾我的意思。我迅速扫过条款，重点看了看关于经营范围和安保责任的部分，点了点头：“冇问题。不过具体细则同安保安排，要等阿坤睇过先最终落实。（没问题。不过具体细则和安保安排，要等阿坤看过才最终落实。）”

“应该嘅！（应该的！）”十三妹毫不意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眼神带着几分了然和欣赏，“坤哥紧张你，全江湖都知。你放心，我十三妹开门做生意，讲个‘信’字，唔会俾你难做。（坤哥紧张你，全江湖都知道。你放心，我十三妹开门做生意，讲个‘信’字，不会让你难做。）”

我们又聊了一下店铺的细节问题和其他相关信息，包括我的一些要求。

“都OK。至于铺名，你有冇idea？（至于店铺名字，你有没有想法？）”十三妹放下咖啡，又开口问道。

“叫 ‘Infinity’ 点睇？（叫 ‘Infinity’ 怎么样？）”我说，“无限。人生有无限咁多可能，我哋合作都展望无限好前景。（无限。人生有无限可能，合作也希望前景无限）”

十三妹品味了一下这个词，笑了：“Infinity… 好，够格调，又够意头。就呢个！（就这个！）”

事情就这样初步定了下来。回到家，我跟靓坤汇报了详情。

“十三妹应承得咁爽快？（十三妹答应得这么爽快？）”他问。

我靠在他怀里搂住他轻声说：“可能佢真係睇得上我能力，又锺意我做事方式啫…何况我都冇提过乜过分要求。（可能她真的看中我的能力和做事方式吧…而且我也没提什么过分要求）”

他轻哼一声，没再追问细节，只说了句：“记住我讲过嘅条件。（记住我讲过的条件。）”

接下来的日子变得异常忙碌。我要兼顾花店和公司的一些简单事务，现在又要参与“Infinity”的筹备。十三妹带着我去看了铺位，位于中环一条闹中取静的街巷，原本是一家画廊，空间开阔，层高足够，稍作改造就能呈现出很好的效果。

我们找设计师讨论了装修风格，我想要简约现代中带一点艺术感，避免过于江湖气或浮夸。十三妹在这方面给了我很大的自由度，只在一些布局上提出了内行的建议。

靓坤虽然答应了，但明显不太乐意我占用太多精力。有时候我晚上对着设计图琢磨到很晚，他会一言不发地抽掉我手中的笔，把我拉去休息。

“唔好搏到咁尽。（别这么拼。）”他会皱着眉说。

“我想做好佢嘛。（我想做好它嘛。）”我靠在他怀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而且，你答应过我嘅。（而且，你答应过我的。）”

他往往就用一个吻堵住我的后续话语，然后把我塞进被子里。

合同最终敲定，律师确认无误，我和十三妹正式签字。资金到位，装修队进场。我把花店的日常全权交给了Hanna和坚叔，自己将大半精力投入新店的装修、物料采购和人员招募中。十三妹果然如她所言，主要负责外围和资金，内部的风格定位、细节把控，她给了我相当大的自主权，只在我拿不定主意时，给出一些建议。

靓坤虽然答应了，但并非全无动作。他“推荐”了两个看着就沉稳精干的男人给我，一个负责安保统筹，叫阿豪；另一个协助管理日常运营，叫阿杰。我知道，这既是保护，也是眼睛。我没有拒绝，只对他们说：“铺头嘅规矩同安全就麻烦两位，其他经营上嘅事，我会直接处理。（店铺的规矩和安全就麻烦两位，其他经营上的事，我会直接处理。）” 阿豪阿杰恭敬应下，分寸拿捏得很好。

这天晚上，我在“Infinity”核对清单到很晚。回到家时，他正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

“返来了？（回来了？）”他抬眼，目光在我略显疲惫的脸上停留片刻。

“嗯。”我踢掉高跟鞋，光脚走过去，直接歪倒在他身边，把头靠在他肩上，“好累……”

他伸手揽住我，另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按着我的太阳穴：“自找嘅。（自找的。）” 语气听着是埋怨，动作却带着疼惜。

“我想做好佢嘛。（我想做好它嘛。）”我闭着眼享受他的按摩，“十三妹今日仲话，我揾嘅呢批水晶杯，格调够高。（十三妹今天还说，我找的这批水晶杯，格调够高。）”

“十三妹识货。”他淡淡评价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下个礼拜试营业，请嘅人名单定好未？（下个星期试营业，请的人名单定好没有？）”

“定咗个初稿。（定了初稿。）”我睁开眼望向他，“你想加人？”

“蒋生肯定要请，避唔到。（蒋生肯定要请，避不掉。）”他陈述事实，“B哥、大飞、十三妹自己嘅人，呢啲都系人情。我会同十三妹打个招呼，有些太杂嘅面孔，试营业就唔好出现住。（我会和十三妹打个招呼，有些太杂的面孔，试营业就不要出现了。）”

我知道他是在帮我过滤风险，点点头。“仲有，”他看着我，眼神认真，“试营业当晚，我会一直喺度。（试营业当晚，我会一直在。）”

我心里一暖，知道这是他最大程度的支持——亲自坐镇，宣告“Infinity”背后站的是他靓坤，让一些心思活络的人收敛点。

“多谢你，坤哥。”我凑上去亲了亲他的下巴。

他低笑一声，把我搂得更紧：“傻女。记住，生意系生意，但唔好畀人欺负。（傻丫头。记住，生意是生意，但别让人欺负。）”

试营业当晚，“Infinity”灯火通明。简约而富有设计感的门头在夜色中散发着低调的光晕。我换了一身米白色西装套裙，头发挽起，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成熟干练。十三妹则是一身黑色丝绒西装，气场十足。

靓坤早早就到了，坐在最里侧卡座，B哥、大飞等人也陆续到来，气氛热烈又带着江湖聚会特有的喧嚣与试探。蒋生准时出现，没带女伴，他送上了一一尊寓意招财的玉貔貅。

“阿欣，恭喜新张，生意兴隆，前途无限。”蒋生举杯，语带双关。

“多谢蒋生赏面。”我与他碰杯，笑容得体。

整个晚上，靓坤虽然大多数时间只是坐着喝酒，与B哥他们聊天，但他存在本身就像定海神针。阿豪阿杰带着人将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十三妹周旋在各路客人之间。我作为另一个老板，主要招呼一些相对“干净”的客人，比如Lucy带来的几个家境不错的朋友，还有家明带过来捧场的几位同事。

一切都还算顺利。直到临近午夜，一桌生面孔的客人似乎喝得有点多，声音逐渐大了起来，对过来添酒的服务生言语间有些不尊重。阿杰立刻过去处理，但那桌人中的一个刺着青的光头男人颇为嚣张，推了阿杰一把。

卡座那边瞬间安静下来。十三妹笑容不变，眼神却冷了下去。我刚要过去，靓坤已经放下酒杯，缓缓站起身。

他没说话，只是走过去，站在那桌人面前。刚才还嚣张的光头男看清来人，脸色顿时一变，酒醒了大半，连忙站起来：“坤、坤哥！唔好意思，有眼不识泰山，饮多两杯……”

靓坤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笑，拿起他们桌上还剩半瓶的洋酒，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那光头男倒了一杯，递过去：“新铺开张，系开心事。饮杯，当赔罪。”

那光头男连忙接过，一饮而尽。靓坤也喝了自己那杯，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转身回了卡座。

风波瞬间平息。那桌人很快结账，灰溜溜地走了。

打烊后，我累得几乎不想动，靠在吧台边。十三妹走过来，递给我一杯温水：“今晚唔错。”

我接过水，看向不远处正在和阿豪低声交代事情的靓坤。他也正好看过来，对我扬了扬下巴，意思该回家了。

“后续嘅日常管理，要靠你自己了。（后续的日常管理，要靠你自己了。）”十三妹说，“有解决唔到嘅，再揾我或者……坤哥。”

回到家，洗漱完毕躺下。靓坤从背后环住我，带着酒意的呼吸拂过我耳畔：“做老板嘅感觉如何？”

“累。”我诚实地说，转身钻进他怀里，“但系……几好。（但是……挺好。）”

他低笑，吻了吻我的额头：“慢慢来，唔使急。（慢慢来，不用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