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花店的馨香与公司的琐务间，平静地度过。这天下午，家明来到花店，他看起来心情不错。

“晚上有空吗？和Lucy一起吃个饭？我……升职了，想庆祝一下。”他笑着看着我，兴奋的说着。

身为朋友，升职自然为他高兴，我点点头答应了。晚上来到约定的餐厅，Lucy已经在了，正兴致勃勃地研究菜单。

“恭喜啊家明！这么快就升职，不亏是重金挖回来的哦～厉害！”Lucy笑着打趣道。

家明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只是运气好啦，老板也算器重我，分了个好项目。”他招手喊来侍应生，我们开始点菜。气氛轻松，聊着些近况和工作上的趣事，仿佛又回到了学生时代简单的友谊。

刚点完菜，侍应生还没离开，一个熟悉的身影便朝我们这个方向走来。

是蒋天生。他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温和笑容，径直走了过来。

“蒋生。”家明立刻起身，语气恭敬的打招呼。

我和Lucy正嬉笑着也停下来。

“家明，原来你找我帮忙订位置是和她们吃饭。”蒋天生拍了拍家明的肩膀，语气像是寻常上司关心下属。

“是，蒋生。升职了想和好朋友一起庆祝一下。”家明点点头。

蒋天生看向我，笑容加深了些：“阿欣，这么快从荷兰回来了？”

“是啊，蒋生。”我礼貌微笑着点点头，“办完事就回来了。”

“不介意我搭个台吧？” 他虽是询问，却没等我们回答便坐到了空座位上。

家明只得向我投来抱歉的眼神，随即很快调整好情绪：“蒋生请坐。”

经理立刻送来新的餐具和菜单。原本三人小聚的轻松气氛，因着这个不速之客的加入，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Lucy在桌下轻轻碰了碰我的腿，我摇摇头又用眼神示意她没事。

蒋天生随意翻着菜单，似乎对吃什么并不在意：“你们是老同学，而家明又是我的得力手下。”他把菜单放到一边，抬起头看着我继续说着，“阿欣，我们真是很有缘。”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压下心头泛起的那一丝不适才轻声开口：“是啊，只是不知道是真有缘...还是人为呢？”

蒋天生仿佛没听出我话里的讽刺，他招手示意经理加了两个菜，才微笑着不知是向我解释还是替自己辩解：“真有缘或是人为造成不一样吗？天不帮忙又怎么样？事在人为。”

席间，家明和蒋天生聊着工作的事，Lucy也叽叽喳喳说着和焦皮在荷兰的趣事，我极少说几句。

Lucy聊到兴起，对家明说：“对了，坤哥圣诞的时候送了只超闪的钻戒给阿欣！”她边说边把我左手举起来晃了晃。

家明闻言，笑着说：“是吗？看来好事将近喽。”

蒋天生执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我，笑容不变，眼底却深了几分：“哦？看来阿坤真是收心了。”

那枚钻戒在灯光下流转着清澈而坚定的火彩。我微笑着看向蒋天生：“他的心一直都在我身上，何来收不收心呢？”我把手放下，继续说着，“毕竟…是天把我送到他身边。”

话题被家明和Lucy适时地带开，聊起些学生时代的回忆。我安静地听着，心思却一直在没动静的手机上。他看见了么？还是在忙？

饭毕，焦皮出现在门口。Lucy蹦过去，挽住他的胳膊，又回头冲我和家明摆手。焦皮走到我身边低声说：“阿嫂，坤哥在忙走不开。我送你回去吧。”

我点点头便拿起包准备和他们一起回去。

“焦皮，你和Lucy小姐先走吧。”蒋天生走到了我和焦皮中间，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笑容，“我来送阿欣。”

这不是商量。空气静了一瞬。焦皮看向我，眼神里有询问，更有为难。他当然不敢正面驳蒋天生的面子。

没等焦皮开口，我伸手拍了拍Lucy的胳膊笑着说：“也是，你们去约会吧。”

焦皮还想说什么：“可是坤哥…”

我打断他，冲他摇摇头：“没事的，我自己跟他说。再说了，蒋生送我还不放心吗？”

Lucy知道我有分寸，便拉着焦皮离开了。

走出饭店，晚风带着寒意扑面而来。蒋天生的车已经停在路边，司机拉开了后座的门，我和蒋天生坐进了后座。

“怕吗？”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蒋生说笑了，”我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有什么好怕的。”

“不怕我带你到别的地方去？”

我转过头，眼睛直直的盯着他：“蒋生不是那样的人。真要那样，也不必等到今天，机会多的是。” 我再次望向窗外，“更何况，所有人都知道是你送我回去。”

最后一句，我说得很轻，但足够他听清。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低笑了一声：“你倒是…了解我。”

“我只是相信，蒋生做事，还是有分寸和体面的。”

我们没再说话。直到车稳稳停在别墅门前。司机和副驾的保镖训迅速下车，走到远处背身站定，将封闭的车厢空间留给我们。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空调细微的出风声。我握住门把，刚想开门，蒋天生突然开口：“等一下，我有几句话……”

话音未落，一阵清脆的手机铃声响起，在密闭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蒋天生被打断，眉头皱了一下。

我侧目看去，座椅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电显示是“泳儿”。

我眼神从手机上转向他，微笑着说道：“蒋生，不接女朋友电话，可不是什么绅士行为。”

说完，我没有给他再次开口的机会，打开车门快步离开。拿出钥匙打开门，反手将门关上。

我背靠着冰凉的门板，轻轻吐出一口气，这才感觉到安心了些。

窝在沙发上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没有拨打他的电话，只是又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已到家。」

几乎是信息发送成功的瞬间，他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喂？”我接起，声音不自觉地放软。

“蒋生送你返去嘅？（蒋生送你回去的？）”他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背景有些嘈杂，但语气里的不悦清晰可辨。

“嗯。你呢？几时返？”

“处理紧，快啦。（在处理，快了。）”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冇事吧？（没事吧？）”

“冇事。”我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看到那辆黑色的轿车还停在原处，并未离开，车尾灯在夜色中亮着两点暗红。“蒋生嘅车……仲喺门口。（蒋生的车……还在门口。）”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冷哼。“唔使理佢。（不用理他。）我一阵就返。”

“好，我等你。”

挂了电话，我转身上楼洗了个热水澡，冲掉一身紧绷的不适。吹干头发，裹着浴袍走到卧室窗边，下意识地向下瞥了一眼。路灯下，那辆黑色的车已经不见了。

又过了约莫半小时，楼下传来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脚步声沉稳地踏上楼梯，卧室门被推开。

靓坤走了进来，身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烟酒气。他脱下外套随手扔在椅背上，走到我面前，什么也没问，只是伸手将我揽进怀里，用力抱了抱，下颌抵着我的发顶。

“搞掂了？（处理完了？）”我闷在他怀里问。

“嗯。”他简短地应了一声，手掌抚了抚我的后背，“蒋生……点解会送你返嚟㗎？”

我靠在他怀里，把晚上吃饭的经过简单讲了一遍，重点强调了家明请客、蒋生“偶遇”、以及我最后那句“天把我送到你身边”。

他安静地听着，搂着我的手慢慢放松了些。等我讲完，他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传来微微的震动。他稍稍退开一点，低头看着我，眼底映着卧室温暖的光，那点因蒋生而起的阴霾已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骄傲、安心和深情的柔软。

“系啊，”他吻了吻我的额头，“都冇讲错。（都没说错。）” 他握住我戴着戒指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那颗冰凉的钻石，一字一句，清晰而笃定：

“的确系天，把你送到我身边。”

第八十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