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早知道再买点梵高小手办了，好可爱。”

“放不下啦，你看见什么都想要。”

客厅里传来Lucy和焦皮的交谈声夹杂着上楼梯的声音。我迷迷糊糊睁开眼，房间内有些昏暗，身侧是平稳的呼吸，靓坤一只手臂还横在我腰间。

摸过手机看了看，快六点了。我们竟然睡了这么久。

轻轻挪开他的手臂，他含糊地“唔”了一声，手臂收紧了一下，眼睛却没睁开。我凑过去在他唇上轻吻一下，低声道：“六点喇，Lucy佢哋都返咗嚟啦，要起身咯。（六点啦。Lucy他们都回来了，该起来了）”

他这才缓缓睁开眼，抬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嗯。”

我们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床铺，打开窗冲散了残留的缠绵气息。换好衣服，我走进浴室用冷水拍了拍脸，理了理头发。收拾好我们才出去。

Lucy和焦皮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几个购物袋，里面露出博物馆纪念品和零食的包装。

“哇！你们在家啊？”Lucy抬头看到我们，眼睛一亮，“我们还以为你们在小姨家呢！家里那么安静。”

我挨着靓坤坐下，接过他递来的水杯，喝了一口润润嗓子：“下午跟小姨去集市逛了好久，买了太多东西，累得慌。回来本想躺会儿，结果一不小心睡过头了。”

靓坤在一旁吐出一口烟雾，没说话，只是伸手拿过茶几上的皮筋，用眼神示意我转身，然后有些笨拙地帮我将睡得有些松散的长发重新扎成一个低马尾。

Lucy的视线在我们之间扫了扫，脸上露出一点八卦的笑：“哦～”她拉长了声音，却没多问，转而兴致勃勃地举起一个印着向日葵的小手巾：“看！可不可爱？焦皮非说没用……”

“对了，”靓坤扎好头发，手搭在我肩上，对Lucy和焦皮说，“小姨叫过去吃晚饭。收拾一下，一起过去吧。”

“好耶！正好饿了！”Lucy跳起来。

我站起身去拿外套。经过靓坤身边时，他在我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几识解画喎。（很会解释嘛）。”

我耳根一热，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胳膊作为回应，换来他一声低笑。

我们四人走出门，冷空气让人精神一振。他们两个在前面拌着嘴说说笑笑。我和靓坤走在后面，他牵住我的手，放进他外套口袋里。掌心相贴的温度，驱散了所有寒意。

推开小姨家的门，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炖得酥烂的红酒烩牛肉，表皮烤得金黄微焦的整鸡，丰富的沙拉，还有摆盘精致的各式奶酪和面包。小姨夫已经站在一旁，正将醒酒器里红酒倒入几个高脚杯。

“来来来，快坐下，就等你们了。”小姨解下围裙，热情地招呼，“今天逛累了是不是？多吃点补回来。”

小姨夫举起杯，语气温和儒雅：“简单吃个家常饭，别客气。”

“谢谢小姨，小姨夫。”我们跟着举杯。

晚饭的气氛松弛而愉快。小姨不断给我们夹菜，生怕我们吃不饱似的。“这个牛肉炖了好几个小时，阿坤你尝尝，合不合口味？”“阿欣多吃点沙拉，维生素对皮肤好的。”

“下午去博物馆怎么样？”小姨问Lucy。

Lucy立刻来了精神，开始说着描述梵高的画作如何令人震撼，又抱怨焦皮在纪念品店毫无耐心。焦皮插嘴：“还不是你每个东西都要看半天……”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逗得小姨直笑。

小姨夫则和靓坤聊起了些这边的生意，靓坤大部分都是静静听着，偶尔回答几句。

酒过三巡，话题又转回我们身上。小姨看着我，眼神慈爱又带着点感慨：“阿欣真是长大了……”她顿了顿，又给我夹了点烤鸡，“阿坤，她小时候可胆小了。现在倒是变了，什么都不怕也什么都能处理了。”

靓坤侧头看了我一眼，眼底有浅浅的笑意，对着小姨点点头：“嗯，她真的长大很多。”

这顿晚饭吃了很久。最后，分食完苹果派，大家都发出了满足的叹息。

饭后，又坐着喝了会儿茶聊了会儿天。看看时间不早，我们便起身告辞。小姨送我们到门口，给我们塞了两罐自己烤的饼干。“晚上饿了当零食，明天再来啊。”

雪花开始飘落时，我们刚走出小姨家那条街道。路灯昏黄的光晕里，零星的雪花缓缓飘落。

“下雪了！”Lucy最先发现，惊喜地轻呼一声，伸出手去接。焦皮也抬头看，脸上露出笑容。

我停下脚步，仰起脸，冰凉的雪粒落在脸颊瞬间融化。

靓坤没说话，只是站在我身侧，也抬头看了看飘雪的夜空，然后目光落回我脸上。

路灯的光给他侧脸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边，雪花在他发间和肩头短暂停留，又倏忽不见。他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我冻得有些红的鼻尖。

下一刻，他低下头，温热的唇落在了我的唇上。

这个吻很轻，很快，就像现在稍纵即逝的雪花，却在我心头激起一圈清晰的涟漪。他没有多做停留，只是用这个简单的动作一起分享了我看见落雪那一刻的欣喜。

旁边传来Lucy和焦皮压低的笑意。

“走吧，雪要下大了。”他重新牵起我的手，用他掌心的温度包裹住我微凉的手指。

“嗯。”我点头，任他牵着，继续往前走。

雪花渐渐变得密集了些，无声地覆盖着街道、屋檐和停在路边的车顶。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我们踩在薄雪上发出的轻微咯吱声，和彼此交握的手交替的温度。

Lucy和焦皮走在我们前面不远，两人不知在低声说着什么，偶尔传来轻笑。

雪落无声，爱意却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