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醒来,窗外是荷兰冬日清冽明亮的阳光。Lucy和焦皮已经在厨房里叮叮当当了,空气里飘着烤面包和咖啡的香气。我们随便吃了点简单的三明治,算是早餐。
“来!装饰圣诞树!”Lucy兴致最高,迫不及待地拆开昨天集市上买回来的各种小挂饰,焦皮则去车库拿来了小姨备的彩灯。松果、星星、小小的木质风车。
焦皮任劳任怨地听着Lucy指挥,爬上爬下挂着各种挂饰。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靓坤的信息:「陪明哥出去办点事,晚点返。」
我回了句「知啦,小心。」,把手机放到一边。
“这个放这里!哇,这个水晶球好漂亮!” Lucy像个孩子一样,眼睛亮晶晶的。
焦皮一边挂彩灯一边嘀咕:“大小姐,你指挥得我头都晕啦。”
“少废话!挂歪啦!” Lucy叉着腰。
我看着他们斗嘴,忍不住笑。客厅里渐渐充满了节日的气息,小小的圣诞树被点缀得琳琅满目,灯串一绕上去,立刻有了温馨的氛围。
“搞定!”Lucy拍拍手,欣赏着作品,“开灯看看效果!”
焦皮插上电源,瞬间,小小的光芒在翠绿的枝叶间闪烁起来,映着那些亮晶晶的装饰,温暖又梦幻。
“好漂亮啊!”Lucy开心地挽住焦皮的手臂。
“是啦是啦,你说漂亮就漂亮。”焦皮脸上却是纵容的笑,伸手揉了揉Lucy的头。
我看着那棵发光的树,忽然想起珠宝店橱窗里的那枚钻戒。祖母绿切割的纯净光芒,和眼前这些小彩灯的光芒交织在脑海里,我下意识的摸了摸空着的无名指。
“发什么呆?”Lucy碰碰我,“想坤哥啦?”
我回过神,笑了笑:“没有啊,看你们装饰的好看嘛。”
“口是心非。” Lucy一副了然的样子,拉着我去厨房,“来,我们弄点热饮喝。”
我们煮了热巧克力,加了棉花糖,三个人窝在客厅的地毯上,靠着沙发,看着圣诞树闪烁的光芒,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焦皮说起跟着B哥的一些趣事,Lucy吐槽着他粗心大意。
时间在温暖的香气和琐碎的聊天中慢慢流淌。窗外的天色有些暗下来,又飘起了零星的雪花。
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响起。
我们同时看向门口。靓坤走了进来,黑色大衣的肩头还沾着未化的雪粒。
“返来啦?”我放下杯子,起身走过去。
“嗯。”他应了一声,目光落在我身上,顺手将脱下的外套递给我。
“事办完了?”我接过外套挂好。
“差不多了。”他没多说,走到圣诞树前看了看,“搞得唔错。”
Lucy笑嘻嘻地邀功:“坤哥,我的功劳最大!”
焦皮在一旁拆台:“是我挂到手软才是真的。”
靓坤走到我身边,伸手揽住我的腰,低声问:“有冇挂住我?”
我笑着点点头,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心安了很多:“饮咗热朱古力,仲有,要唔要整啲嘢食?(喝了热巧克力,还有,要不要弄点吃的?)”
“唔使,同明哥食过少少。(不用,和明哥吃过一点。)”他环顾了一下这个被我们布置得充满生活气息的新家,眼神里有一种难得的安宁,“雪又大咗。(雪又大了。)”
我们望向窗外,细密的雪花正无声地飘落,覆盖着街道和屋顶。
我们正聊着天,手机响了,是小姨。
“在家呢吧?收拾一下,等阵开车过去接你们,一起庆祝平安夜!”
挂了电话,我对他们说:“小姨等阵来接,去小姨夫餐厅食饭。”
“太好啦!”Lucy第一个响应,“我都要饿扁了。”
焦皮摸摸肚子:“确实,今天就食了个三明治。”
靓坤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渐大的雪势。
我回房简单收拾了一下。出来时,靓坤正站在圣诞树前,伸手拨弄了一下树顶那颗有些歪了的星星。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我心头一软。他好像总是这样,用最不经意的方式,打理着属于我们的小天地。
“睇咩?(看什么?)”他发现我在看他,转过身。
“冇啊,觉得你今日好似特别顺眼。(没有啊,觉得你今天好像特别顺眼。)”我走过去,挽住他的手臂。
门铃响起,是小姨到了。
“今年你们都在,”小姨一边开车一边说,“前几天就特意留了包厢,保证你们食过返寻味!”
餐厅外表低调,内里却装修得精致典雅,融合了东西方的元素。
小姨夫已经在包厢里等着了,见到我们,笑着招呼:“快来坐,外面冷吧?先饮杯热茶。”
菜一道道上来,香煎鳕鱼,也有精巧的粤式点心,还有暖身汤品。味道极好,大家边吃边聊,气氛轻松愉快。
小姨夫和靓坤偶尔低声交谈几句,大概是生意上的事。Lucy和焦皮则专注美食,不时发出赞叹。我和小姨聊着生活中的琐事,小姨总是笑着感叹我长大了。
我坐在靓坤旁边,看着窗外的雪景,听着身边亲人朋友的谈笑声,感受着他偶尔在桌下轻轻握一下我的手。这种安稳的的幸福感,如此具体而踏实。
“来,平安夜快乐!”小姨夫举起酒杯。
我们都举杯相碰,酒杯发出清脆的声响,映着包厢内温暖的光和窗外的落雪。
饭后回到小姨家,我们又开了一瓶酒,围坐在一起,继续漫无边际地聊天。小姨夫说起年轻时打拼的趣事,小姨偶尔笑着吐槽着好汉不提当年勇,Lucy和焦皮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发问。靓坤话不多,手臂搭在我身后的沙发靠背上。
时间在暖酒、炉火和笑语中不知不觉滑向深夜。临近十二点,窗外的雪似乎下得更密了。
靓坤忽然凑近我耳边,带着淡淡酒意的温热气息拂过:“陪我出去抽支烟?”
我点点头,跟小姨他们说了一声,套上外套来到院子里。
清冽寒气扑面而来,暖黄的壁灯照着飞舞的雪花,院子里已经积了白白一层。
他摸出烟盒,低头点燃一支。猩红的火点在雪夜中明明灭灭。我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觉得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
我蹲下身抓起一捧冰凉松软的雪,笑着朝他扔过去。轻轻砸在他的大衣肩头,散开一片白。
他转头笑着看我,没说话,把烟叼在嘴里,朝我走过来。
我笑着想往后退,却被他轻易地抓住了手腕。他的手有些凉,但握得很紧。用另一只手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了什么套上了我的无名指。
我愣住了,低头看去。
是那个钻戒!
我猛地抬头看他,惊喜得说不出话。
他取下唇边的烟,弹了弹烟灰。
“Lucy个八婆,早就同我讲咗。(Lucy那个八婆,早就跟我说了。)话你睇到眼都唔眨,好中意。(说你看到眼睛都不眨,很喜欢。)”
雪花静静地落在我们的头发上、肩膀上。远处,圣诞的钟声悠扬地敲响了,一声,又一声,回荡在雪夜里。
“所以……”我声音有些发颤,看着指间闪耀的光芒,“这算……圣诞礼物?”
他低头,鼻尖蹭了蹭我:
“算。算系……”他低笑了一声,“订金。”
我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他扔掉烟回抱住我,下巴抵在我发顶。
雪花在我们周身无声飘落,钟声还在隐约回荡。我们就这样静静相拥了好一会儿,直到听到屋里传来Lucy隐约的喊声:“喂!你两个出去抽支烟抽到失踪啊?”
我们相视一笑。他牵起我的手,戴着戒指的手指与他紧紧相扣。
“返去啦,冻亲你。(回去了,别冻着你。)”
我们牵着手走回屋内。
“哇,去咁耐?以为你两个私奔添!(去这么久?以为你俩私奔了呢!)”Lucy嚷嚷起来。
我没松开靓坤的手,只是抿着嘴笑。
小姨正拿着酒瓶给大家添酒,目光落在我的手上。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惊喜又欣慰的笑容,放下酒瓶快步走过来。
“哎呀!我看看!”她拉过我的手,就灯光仔细端详,“啧啧啧,阿坤眼光不错哦。”她抬头看向靓坤,眼里满是赞许的笑意,“这么大颗,很贵吧?下足本钱哦!”
我被小姨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小姨夫也笑着走过来拍了拍靓坤的肩膀:“看来我们要准备好红包了。”
我脸上更热了,连忙摆手,有点语无伦次:“不是啊,没有……没有求婚,就是个礼物。”
“礼物?!”Lucy立刻跳过来,挤开小姨,捧起我的手,“哪有圣诞礼物送这么大颗钻石的?定情信物就定情信物啦!坤哥,戒指都戴上了,什么时候正式求婚啊?”
我被Lucy和小姨围着,有点招架不住,小声说:“……不急啦,我仲后生呢。”
“后生咩啊后生,戒指都套实啦!”小姨笑着戳戳我的额头,又看了眼靓坤,了然地说,“行啦,我们不催,你们两个自己心中有数就行。”
小姨夫也笑着打圆场:“就是,多喝一杯庆祝一下先!”
气氛热闹,大家笑着,举杯喝了口酒。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靓坤,放下手中的酒杯,搂住我低声说:
“系冇求婚。”他顿了顿,拉起我的手摩挲着那个钻戒,“但系,收咗我嘅订金,就唔准反悔了。(但是,收了我的定金,就不准反悔了。)”
小姨“扑哧”笑出声,Lucy更是拍着焦皮的肩膀大笑:“听到了没啊焦皮!学学坤哥的招数!”
焦皮挠挠头,憨憨地笑。
我的脸更热了,心里却像被蜜糖浸透,甜得发胀。我端起自己的酒杯,借着喝酒的动作掩饰上扬的嘴角和眼底的湿润。
“来来来,为这份‘订金’,干杯!”小姨夫笑着再次举杯。
大家哄笑着碰杯,清脆的声响里满是祝福和暖意。
我们又坐了一会儿,聊了些轻松的话题。夜更深了,雪似乎也渐渐小了。告辞时,小姨拉着我的手,又看了看戒指,轻声说:“要好好的呀。”
回到我们的家,圣诞树还在客厅里静静闪烁着。
回到房间,他帮我脱下外套,我抬起手看着这枚戒指,越看越觉得心里满溢着沉甸甸的幸福感。
“真係……好靓。(真的……好漂亮。)”我小声说。
他从背后抱住我,下巴搁在我肩头,有些酒气的呼吸拂过耳畔:“收咗就冇得反悔㗎喇。以后要跟实我㗎。(收了就不能后悔了,以后只能跟着我了)”
我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身,搂住他的脖子,主动吻了上去。
我的主动似乎点燃了他,他反身将我按在墙上,带着酒意的吻深入又热烈。我被吻得晕眩,只能攀附着回应他。
激情平息后,他把我抱进浴室。温热的水流冲刷下来,他站在我身后,下巴搁在我湿漉漉的发顶,手臂环着我的腰,手指依旧无意识地捏着我的手,摩挲那枚戒指:
“等稳定落嚟,再同你正式求婚。(等稳定下来,再跟你正式求婚。)”
我知道他是什么意思。现在…的确不算个好时机。那些江湖上的事务,那些需要梳理清楚的关系和地盘。他不想在一切还未完全尘埃落定时,就给我一个不够“安全”的承诺。
我转过身,在水汽中看着他,抬手摸了摸他带着水珠的脸颊。
“嗯,我等你。”
他低头吻了吻我的湿发,没再说话,只是更紧地拥住我。浴室的玻璃门上凝结着水雾,只剩下水流声交织着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