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我开始把那些无处安放的心思，全部投入到曾经忽略或拒绝的事物上。学业自然首当其冲，图书馆成了我最常驻留的地方，笔记做得密密麻麻，成绩单上的数字变得漂亮。之前总觉得提不起兴趣的社团活动、同学聚会，我也开始尝试参与。跟着Coco和Hanna去看画展，听音乐会，或是和班上同学一起去短途旅行。

日子被填充得满满当当，忙碌得像一只不停旋转的陀螺。

充实，或许真的是治愈的良药。只是这药，见效很慢。

时间是残酷又公正的东西，它从不为任何人或事停留。转眼间，三年光阴如水般流过，大学生涯即将走向终点。毕业典礼的礼服已经领回，挂在衣柜最显眼的位置。

这三年里，除了每年生日那天，会有一个面熟的小弟出现，递上一个厚度不变的红包和一份精心挑选的礼物，他便像是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一般。

没有信息，没有电话，也没有出现。

花店我依然打理着，但去得少了，更多依靠坚叔和阿玲。关于他的消息，偶尔会像风中碎片一样飘来——谁谁谁的地盘被他吞了，哪单生意他又做成了，他身边似乎又换了哪个女伴……真真假假，我都只是听着，不会追问也不会评价。

我学会了化妆，穿得体的套装，踩着高跟鞋穿梭在招聘会和课堂之间。

他兑现了他最初的承诺，供我读书，让我安稳长大，甚至给了我一家花店。

毕业典礼这天，校园里熙熙攘攘，我穿着学士服，和Coco、Hanna一起，与同学们拍照留念。

当院长在台上念到我的名字时，我整理了一下学士帽，准备上台。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台下黑压压的家长观礼区，心脏在那一刻猛地漏跳了一拍。

在人群的最后方，靠近出口的角落，一个身影静静地倚着柱子站在那里。他身形似乎比三年前更清瘦了些，脸上没什么表情，嘴里叼着没点的烟。他就那样隔着喧嚣的人群，远远地望着台上。

是靓坤。

三年不见，我以为已经放下的心思，原来只需要他一个身影，就能轻易起波澜。

我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一步步走上台，从院长手中接过毕业证书，鞠躬，转身。

典礼结束后，我下意识地再次看向那个角落。

他还在。

同学们围着各自的家人，拍照，拥抱。我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Coco碰了碰我的胳膊，小声说：“哎，你小叔来了！”

他穿过人群，朝我走了过来，在我面前不远不近的停住。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目光在我学士袍上停留片刻，最终落回我的脸上。三年时光，他似乎没什么太大变化，只是眼神更加让人看不透了。

“大了。”他开口，声音依旧是记忆中的那样。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个轻轻的：“嗯。”

他点了点头，从西裤口袋里掏出一个比往年生日红包更厚实些的红包，递到我面前：“毕业快乐。”

我抬起头微笑看着他，平静地说：

“谢谢小叔。不过，不用了。”我顿了顿，继续道，“我已经找到工作了，可以靠自己了。”

我的手垂在身侧，没有去接那个红包。他似乎有些失落。

他举着红包的手，缓缓收了回去，没再说什么，只是又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透过我平静的表象，看清些什么。

然后，他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嘱咐，转身离开，消失不见。

我站在原地，学士服的袍角被微风轻轻吹动。心里没有想象中的如释重负，也没有剧烈的疼痛，只是一种有些酸涩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