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世界仿佛被割裂成两半。我拉着行李箱,走在陌生的街道上,眼泪干了又湿,不是因为后悔,而是因为我的情感终于曝露在阳光下却被斥为“错觉”的委屈。
合租的生活比想象中热闹。Coco和Hanna很照顾我,我们一起去上课,一起去吃饭逛街,晚上挤在沙发上看电影,嘻嘻哈哈。我让自己融入这种轻松明快的环境里,试图用喧闹填满每一个可能想起他的瞬间。
但我总会下意识地看向手机,可他一条信息,一个电话都没有。
花店还是照常去,坚叔、阿玲和阿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从不多问,只是默默地将更多店务处理得妥帖。
直到一周后,我下晚课回出租屋,在离公寓楼不远的一个巷口,看到了那辆熟悉的黑色车子。我的心猛地一跳,脚步顿住。
车窗降下,露出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他指尖夹着烟,光点在昏暗里明明灭灭。
“过来。”他声音沙哑。
我站在原地,指甲掐进掌心,看着他却没动。
他推开车门,走到我面前,低头看着我。我闻到他身上熟悉的烟草味,但混着些酒气。
“住得习惯吗?”他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很好。”我冷静的回答。
“钱够不够用?”
“够。”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他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忽然伸手,捏住我的下巴,目光仔细地扫过我的脸,像是在确认什么。
“冇人欺负你?(没人欺负你?)”他问,声音低沉。
我用力偏头甩开他的手,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冇!唔使你来管!(没有!不用你来管!)”
他盯着我,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情绪翻涌了一下,但最终归于沉寂。他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
“唔好去啲乱七八糟嘅地方,夜咗就返屋企。(不要去乱七八糟的地方,晚了就回家。)”他留下这句话,转身开车离开。
我站在原地,直到那尾灯彻底看不见,才像是被抽干了力气,慢慢蹲了下来,抱住膝盖。他来了,用他的方式确认我的安危,然后再次划清界限。
这之后,他偶尔会这样毫无预兆地出现。有时是在我放学回出租屋的路上,他的车会慢速跟一段;有时是我在花店忙到傍晚,抬头会看到他的车停在街对面,片刻后又无声离开。他从不靠近,也不再下车跟我说话,只是像一个沉默的幽灵,在我的世界边缘徘徊。
我渐渐明白,他那句“避嫌”并非完全虚假,但他无法真正对我放手也是事实。我们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僵持——他用距离维系着他所认为的“应该”,而我,则在每一次看到他车影的心跳加速中,更加清晰地确认,那份感情,从来都不是错觉。
转眼,又到了我的生日。
没有了他提前准备的蛋糕和带着他身份的礼物,这个生日似乎少了点什么。Coco和Hanna贴心地在餐厅订了位子,我们吃了顿热闹的晚餐。饭后,她俩又拉着我去了上次那家静吧,说十九岁生日总要有点仪式感。
坐在卡座里,听着舒缓的音乐,我有些心不在焉。直到靓坤手下的一个熟悉面孔走了过来。
“小妹,坤哥让我送来的。”他将一个厚厚的红包和一个长方形的精致礼盒放在我面前。
我怔怔地看着那份礼物,心跳莫名加速。Coco和Hanna好奇地凑过来。
我先打开礼盒,里面是一支名牌钢笔。红包里是一叠崭新的钞票。
“哇,你小叔好大方啊!”Coco惊叹。
Hanna拿起钢笔看了看,小声说:“不过……送钢笔?感觉有点奇怪,不像生日礼物,倒像是……让你好好读书的意思?”
我摩挲着冰凉的笔身,心里五味杂陈。他记得我的生日,可这份礼物,又带着一种刻意的界限感。不再是与“KY”相关的物件,而是一支督促学业的笔。他在用这种方式,再次强调着他的立场:长辈对晚辈的关照,仅此而已。
没有露面,没有问候,只有小弟送来的“心意”。
我把钢笔放回盒子,将红包收进包里,对姐妹们笑了笑:“我们继续吧。”
那天晚上,我依旧笑着,和她们碰杯。但心底某个角落,因为这份礼物,变得更加空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