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这天,天空阴沉得像一块洗不干净的抹布。纸箱散落在客厅,装着的是我这些年一点一滴积攒起来的生活。坚叔和阿强下午才会来帮忙搬运大件,我正低头整理着最后一点零碎东西,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他回来了。
他停在玄关,目光扫过那些纸箱行李,最后落在我身上。
“咩意思?(什么意思)”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发火前的压迫感。
我捏紧了手里的书,没有抬头:“如你所见,搬家。”
短暂的死寂。好像能听到自己过快的心跳声。
“系咪有男朋友了?(是不是有男朋友了)”他忽然问,语气又冷又硬,“急着搬出去,系咪同人同居?(是不是跟人同居)”
我抬起头,看向他,委屈涌上来让我眼眶发红:“你胡说什么!”
他走到我面前,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吓人,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我胡说?那你告诉我!点解突然要搬!点解!(为什么突然要搬!为什么!)”
他眼底翻滚着我看不懂的怒火。
所有的隐忍、所有的委屈、所有看着他搂着别的女人却对我冷眼相对的画面,在这一刻轰然决堤。眼泪落下来,我用力想甩开他的手,却甩不开,只能带着哭腔,嘶喊着把积压在心里的话吼了出来:
“我搬走!你不就不用再躲着我、避着我了吗?!”
这句话像一把刀,劈开了所有的伪装。
他僵住,抓着我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些,眼底的怒火像是被什么东西冻结,只剩下一种被戳破真相后的愕然,以及一丝……狼狈。
“你唔系觉得我大个女了,唔方便了吗?(你不是觉得我长大了,不方便了吗)”
“你唔系连我挨近少少都嫌阻订吗?(你不是连我靠近一点都嫌碍事吗)”
“我搬走!你眼不见为净!大家都轻松!”
我一边哭一边说,声音因为激动而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看着我满脸的泪水,听着我带着哭腔的指控,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没能吐出来。那双总是显得凶狠锐利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复杂的漩涡。
空气中只剩下我压抑不住的抽泣声,和彼此沉重混乱的呼吸。
“你大了,”他开口,声音沙哑,“我系你小叔,避嫌,系应该嘅。(我是你小叔,避嫌是应该的)”
我流着泪抬起头,看着他认真的说:
“我喜欢你。”
他几乎是立刻松开了我的手腕,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了我们之间原本近在咫尺的距离。
“你痴线!(你疯了!)”他低吼出声,语气里焦躁又慌乱,“你仲细,知咩叫喜欢?只系错觉!系因为我睇住你大,你搞混咗!(你还小,知道什么叫喜欢?只是错觉!是因为我看着你长大,你搞混了!)”
我向前一步,逼视着他,声音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却异常清晰,一字一句地问:
“你呢?”
“你躲着我,避着我,不敢看我,不敢碰我……”
“你告诉我,你现在说的这些话,到底是在骗我……”
我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不给他任何闪躲的机会,
“还是在骗你自己?”
他想反驳,想呵斥,想像以前一样用怒火掩盖一切,但在我的注视下,所有话都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我,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混乱、挣扎,以及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痛苦。
我不再等待他的回答。转身,提起行李,越过他僵立在原地的身影走向门口。
开门,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