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大学的日子像翻书一样快，新鲜的环境、繁多的课程、形形色色的人，让我的世界变得开阔。我结识了几个谈得来的新朋友，其中Coco和Hanna与我关系最亲密。我们常常一起上课、去图书馆，也会分享女孩子之间的秘密。

她们知道我有个“小叔”，也知道我在经营一家花店，但对于我小叔的具体背景，我并不愿多提，她们也体贴地不曾深究。

这天下午，只有一节课。刚走出教学楼，就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不远处，靓坤还是老样子，靠在车门上，戴着墨镜，一身与校园格格不入的江湖气。他大概是刚回来，连家都没回就直接过来了。

“我小叔来接我了，先走啦！”我跟Coco和Hanna道别。

Coco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眼睛瞬间亮了一下，压低声音在我耳边惊叹：“哇！那就是你小叔？这么年轻？这么……有型？看起来不像长辈，倒像是……喂，他有没有女朋友啊？”

我被问得一怔，下意识地又回头看了一眼靓坤。他似乎等得有点不耐烦，正抬手看表。有没有女朋友？这个问题我没想过，也没问过。他的世界似乎总是充斥着帮派事务、纷争和……照顾我。女人？除了阿玲，还有偶尔几个打扮艳俗、被他几句冷语打发走的女人，我好像没见过他身边有固定的女性存在。

“应该……没有吧。”我迟疑地回答，心里却因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是啊，他有没有女朋友？如果没有，他为什么一直没有女朋友？是因为脾气太坏，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真的啊？”Coco的语气更加兴奋，“那介绍……”

“别瞎想！”我赶紧打断她，心里莫名地有些抗拒这个话题，“我小叔他……很凶的，而且很忙。我走啦，明天见！”

我逃也似的跑向靓坤，将他从Coco好奇的打量中拉开。

他看我跑过来，站直身体，随手拉开副驾驶的门：“行未？（可以走了吗）”

“嗯。”我钻进车里，系好安全带。

车子平稳地驶出校园。他一边开车，一边随口问：“刚才同你讲话个女仔，你同学？”

“嗯，她叫Coco，是我好朋友。”我回答。

他“哦”了一声，没再追问，只是过了一会儿，又状似无意地补充了一句：“识朋友可以，自己带眼识人。（交朋友可以，自己看清楚人）”

我们来到了常去的那家老式茶餐厅。正是下午茶时分，餐厅里弥漫着食物香气。

他点了菠萝油、蛋挞和两杯冻奶茶。

Coco那个问题，还在我心里。趁着食物还没上来的空隙，我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问他：

“小叔……你，你有没有女朋友啊？”

靓坤敲击桌面的手指顿住，他抬起眼看向我，里面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他嘴角扯了一下，像是觉得这问题无比可笑，沙哑着反问：

“你呢？你喺屋企见过有第二个女人咩？（你在家见过有第二个女人吗）”

我被他问得一噎，仔细回想，确实没有。家里永远只有我们两个人，或者偶尔他那些手下进出的身影。

“那……为什么没有？”我不死心地追问。他年纪不算大，模样也不差，虽然脾气有点差。

这时，服务生送来了食物。靓坤拿起一个菠萝油，用力咬了一口，目光并没有看我：

“冇时间。（没时间）”

是啊，他的时间都分给那些社团工作和照顾我了。

“快滴食，冻咗就唔好食。（快点吃，冷了就不好吃了）”他把自己面前那个没动过的菠萝油推到我面前，语气恢复了往常的不耐烦。

我“哦”了一声，拿起那个菠萝油，小口小口地吃着，甜腻的黄油在嘴里化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