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日历翻到了我十八岁生日这天。
晚上，靓坤带我去了一家海鲜酒楼。他点了一大桌子，龙虾、象拔蚌、清蒸石斑……都是我爱吃的。他把菜一样样转到我面前，言简意赅：“食多啲。（多吃点）”
包厢里很安静，他正专注地剥着虾，动作有些笨拙，但把虾肉放我碟子里时，却又很自然。
吃完饭，侍应生推来一个精致的生日蛋糕。我闭上眼睛许愿，烛光摇曳中，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吹灭蜡烛后，他问了句：“许咩愿？”
这次我没有直接说出来，笑了笑：“不告诉你。”
他挑了挑眉，没再追问。
吃完饭离开酒楼。刚坐进车里，我转过头，试探性地问他：“小叔，今晚……我可不可以去找Coco她们玩一下？就一会儿。”
车厢内瞬间安静下来。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没动，侧过头，目光落在我脸上。那眼神很深，不再是看小孩的眼神，而是在审视一个刚刚成年的独立个体。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问：
“去边？同边个？几点返？（去哪？和谁？几点回？）”
“就去……学校附近那家清吧坐坐，就Coco和Hanna，没别人。”我语气带点恳求，“十二点前肯定回来。”
他沉默着，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像是在权衡什么。最终，他收回目光，发动了车子，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线：
“十一点。到点我去接你。唔好饮酒，电话通。（十一点。到点我去接你。别喝酒，电话保持畅通）”
虽然比预期早了一个小时，但我心里还是松了口气，甚至有点雀跃：“知道啦！谢谢小叔！”
他不再说话，专注开车。
车子在清吧门口停下，靓坤没熄火，只是侧头看我：“到了。”
“嗯，小叔，那我去了。”我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记住，”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分量，“十一点。唔好掂酒。（别碰酒）”
“知道啦。”我推开车门，走进静吧。
静吧内光线昏暗柔和，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香薰和蓝调音乐。Coco和Hanna已经在角落的卡座向我挥手。
“生日快乐！”她们齐声笑道，推过来两个包装精美的礼物盒。我开心地接过，是新出的香水和一条精致的锁骨链。
“谢谢你们！”我由衷地说。
Hanna点了三杯特调鸡尾酒，当色彩缤纷的酒杯端上来时，我把自己那杯往旁边推了推：“你们喝吧，我就不喝了。”
Coco端起自己那杯酒凑近我，语气带着怂恿和好奇：“哎呀，今天可是你十八岁生日诶！成年了！凡事都有第一次嘛，尝尝看，没什么的。”
那杯泛着诱人光泽的液体似乎传递着一种属于“成人世界”的邀请。Coco的话带着蛊惑。第一次喝酒，似乎确实是成年礼一个顺理成章的环节。
脑海里却回响起靓坤那句「唔好掂酒」。
我或许可以找很多借口——就尝一口，不会被发现，Coco也许说得对，成年了该试试……但我不希望他失望。
我收回手，对Coco笑了笑：“不了，我小叔不喜欢。而且……”我顿了顿，找了个理由，“我自己也不是很想喝。给我来杯果汁吧，一样的。”
Coco愣了一下，和Hanna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无奈地笑了：“好吧好吧，知道你最听你小叔的话了。服务生，麻烦再加一杯橙汁！”
果汁很快送了上来，我握着冰冷的玻璃杯，看着Coco和Hanna小口啜饮着她们的酒，谈论着学校的趣事和时尚八卦。
不知过了多久，想拿出手机看时间，却发现屏幕漆黑，没电了。我心里咯噔一下，连忙问Hanna：“现在几点了？”
Hanna看了眼手机：“呀，快十一点半了！”
我心头一紧，正想借她手机打电话，眼角的余光却瞥见酒吧入口处，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靓坤穿着来时那件衬衫，领口微敞。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不算大的空间，瞬间就锁定在我们这一桌。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径直走了过来。
Coco和Hanna显然有些被他的气场慑住，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小叔。”我连忙站起来。
他冲Coco和Hanna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目光落在我身上，语气听不出喜怒：“够钟了。走啦。”（到点了。走了）
“哦，好。”我赶紧拿起包和礼物，对两个朋友抱歉地笑笑：“那我先回去啦，今天谢谢你们！”
Coco和Hanna连忙摆手：“没事没事，生日快乐！”
靓坤没再多说一句，转身就走。我快步跟上，在离开卡座时，他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腕，牵着我穿过人群，离开了酒吧。
他拉着我，走到车边，拉开副驾驶的门，等我坐进去，才松开手，绕到驾驶座。
一路上，他沉默地开着车。
开了好一段，他才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手机呢？”
“没……没电了。”我小声回答。
“饮咗酒未？（喝酒没有）”他接着问。
我立刻摇头，语气急切：“没有。一口都没喝。”
回到家，客厅时钟显示，还差一分钟就到十二点。
他走到茶几旁，拿起一个丝绒盒子，转身递给我。
“生日礼物。”他声音依旧沙哑。
我接过，打开。里面是一个白金手镯，我取出来，发现手镯内侧刻着两个清晰的字母：KY。
他拿过手镯，帮我戴上。
然后他低头看着腕表，秒针恰好走完最后一格，指向十二点整。
他抬起头，看向我：“时间啱啱好。（时间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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