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日,大学校园里熙熙攘攘,我抱着教材拿着那个信封去交学费。
靓坤还没有回来。
澳门之行比预想的要长得多。期间只又收到过一条简短的信息,告知我他无恙,让我专心读书。没有归期,没有解释,仿佛他只是出门散个步。
Lucy到底还是去了国外读书,隔着时差,我们的联系变得断断续续。她在视频里兴奋地展示着异国风光,我笑着回应,挂断后,看着空荡荡的聊天界面,难免有些怅然。曾经最亲密的朋友,也开始走向不同的人生轨迹。
倒是家明,和我进入了同一所大学,甚至还在同一个系。
“没想到我们这么有缘,又成了同学。”家明笑着,眼神里带着欣喜和一丝重燃的希望。
我点点头,客气而疏离:“是啊,挺巧的。”我知道他的心思,但我的态度依旧明确。
有时下午没课,我会去花店坐坐,坐在那张小沙发上,看着门外车水马龙,心里计算着他离开的日子。已经两个月了。
家明还是会找各种理由接近我,约我去图书馆,参加社团活动,或者只是简单地在食堂“偶遇”一起吃个饭。我大多婉拒,偶尔推脱不过,也会保持距离。他不再像以前那样直接表白,但言行举止间的意味依旧明显。
我开始习惯一个人在家,学校和花店三头穿梭。
大学的新世界在我面前展开,精彩又陌生。但我的内心,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线,系在那个脾气不好、满口脏话,会因为我一句“希望他平安”而沉默的男人身上。
两个多月,六十五天。我开始做梦,梦里他满身是血地回来,或者,再也不回来。
开学已经几周了,秋意渐浓。这天放学,家明又在教学楼门口等我,手里拿着两张电影票。
“最新的大片,一起去看吧?你都闷了好久了。”
我看着他殷切的眼神,刚要拒绝,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靓坤的信息,内容只有三个字:
「明日返。」
一瞬间,所有的声音都仿佛远去。家明还在说着什么,关于电影的情节,关于时间的安排,但我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两个月来的担忧、等待、空落,在这一刻找到了归宿。
我抬起头,对家明说:“对不起,我明天有事,去不了。”
说完,也顾不上看他失望的表情,抱着书本就快步往家走。
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在奔跑。
风掠过耳边,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小叔要回来了。
第二天没有课。我从清晨就开始忙碌,把家里上上下下彻底打扫了一遍。
下午,我去了趟花店。
“老板,今天没课吗?”阿玲一边给一束满天星喷水,一边问道。
“没课。小叔回来了,我来拿点东西。”我的目光在花桶里搜寻,最后定格在那簇白色的桔梗上。
我仔细挑了几支开得最好的,用牛皮纸包好,带回了家。
找了个干净的玻璃花瓶,注入清水,将桔梗插好摆在了客厅茶几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傍晚降临,然后夜色渐深。我没有开大灯,只留了沙发旁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门外终于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然后是钥匙插入锁孔的响动。
门开了。
那个消失了两个月的身影,带着一身风尘和淡淡的烟草味,踏进了玄关。他瘦了些,下巴上的胡茬更重了,眉眼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但看到我时放松了下来。
“小叔。”我从沙发上站起来。
他“嗯”了一声,目光在整洁的客厅里扫过,最后落在茶几那瓶新鲜的桔梗上,停顿了一秒。他把手里的一个小巧的绒布盒子扔到了茶几上。
“喏,顺手买的。”
我走过去,打开那个小盒子。里面是一枚简洁的铂金尾戒。
“谢谢小叔。”我拿起戒指,套在了自己左手的尾指上,尺寸很合适。
他看着我戴上了尾戒,没说什么,只是坐到沙发上,揉了揉眉心。
“吃了冇?”他问,声音比平时更沙哑几分。
“吃了。”我挨着他坐下,看着他眼下的黑眼圈,“你呢?事情……还顺利吗?”
他闭着眼,含糊地应了一声:“算系啦。(算是吧)”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彼此的呼吸声。但他回来了,这个家便不再是空壳。
我低头转着尾戒,金属圈被我手指带的温热。
平安回来,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