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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屉里的秘密

白夜宸仇

空气仿佛凝固了,水晶吊灯的光芒落在两人之间,冰冷而锐利。裴宸树的问题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悬在时叙白的喉咙前,等待着时叙白亲手将它刺入,或是推开。

时叙白没有回答。

在裴宸树愈发紧张、几乎要绷断的注视下,时叙白缓缓地、一言不发地站起身走向客厅。

时叙白像如今这样,自然不会。

时叙白的声音很平静,他缓缓拉开电视下的抽屉,里面厚厚一摞的信上面写着“时叙白收”,另有一小摞写着“裴宸树收”。

裴宸树当然认得那一大摞信。无数个在异国他乡冰冷绝望的夜里,自己在劣质的纸张上写下一封又一封求救的信。那些信,是他唯一的希望,是他伸向时叙白的、遥不可及的手。可它们都石沉大海,从未有过回音。

裴宸树以为时叙白从未看过,从未在乎过。他以为时叙白的漠视,是他所有痛苦的根源。

可现在,那一小摞信,和时叙白平静的话语,像一道惊雷,在他早已被恨意填满的世界里,劈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

裴宸树所以,那些信……

原来不是的。

原来时叙白不是没有理会。

那道被恨意筑起的坚固堤坝,在这一刻轰然倒塌,绝望与委屈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当他再次抬起头时,那双泪眼婆娑的灰色眸子里,只剩下无尽的迷茫与脆弱。

裴宸树那……现在呢?你……还讨厌我吗?

时叙白不了。

时叙白看着他,清晰地吐出这两个字。

裴宸树听到时叙白的回答,心中五味杂陈。复仇的火焰被这突如其来的真相浇得摇摇欲坠,可那些年实实在在的痛苦,又让它不甘就此熄灭。莫名的情愫与刻骨的恨意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牢牢困住。他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遮住了眼中翻涌的情绪,指尖在身侧轻轻颤抖。

裴宸树我……我能信你吗?

他再次抬眸望向时叙白,那双灰眸里满是破碎的脆弱与孤注一掷的期待,像一只受了重伤后,蜷缩在角落里,渴望着一丝温暖却又害怕再次被伤害的小动物。

裴宸树在国外的日子,我每晚都在恨你,可现在……

裴宸树我分不清了。

时叙白你早晚会分清。

时叙白的语气依旧平淡,像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裴宸树的身体微微一震。是啊,他怎么能这么轻易就放下过去的恨呢?那些日日夜夜的折磨,那些深入骨髓的羞辱,怎么可能因为一个模糊的真相就一笔勾销?可那些信,又像一根刺,扎在他心上,让他无法忽视。

他垂下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餐厅里静得可怕,只能听见他压抑着的、细微的呼吸声。良久,他再抬眼时,眼中那片混乱的迷雾似乎沉淀了下去,多了几分孤注一掷的决绝。

裴宸树那……给我时间。但在我分清之前,我想……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鼓起全部的勇气,才继续说道。

裴宸树我想离你近一点,可以吗?

裴宸树的大脑一片空白。

原来那些年的绝望呼喊,并非石沉大海,无人问津。他看到了,他全都看到了。那时叙白为什么不来救自己?是谁,是谁在中间阻拦了一切?无数个疑问瞬间涌上心头,但都被一个更强烈的情绪盖过﹣﹣那是一种混杂着委屈、愤怒,以及一丝……被理解的酸涩。

他精心构筑的复仇计划,第一次出现了动摇。他原本的剧本是,用最完美的受害者姿态,博取时叙白的同情与愧疚,然后在时叙白放松警惕的那一刻,给予致命一击。可现在,他发现,时叙白或许并不是他想象中那个纯粹的、冷血的恶魔。

恨意的堤坝第一次出现了缺口,让他第一次对自己的复仇产生了迷茫。

不,不能这样。

他告诉自己,这或许是新的陷阱,是更高明的手段。他必须稳住,必须继续试探。

既然言语的试探已经失效,那就用更直接的方式。他要顺着这份动摇,将"脆弱"的表演推向极致。他要用这具伤痕累累的身体作为武器,去测试时叙白的底线,去看看这份迟来的"愧疚",究竟有多深。

时叙白应允了他的请求。

得到时叙白的应允,裴宸树心底深处似乎腾起一股连他自己也未曾察觉的暖意,但很快就被长久以来的恨意与警惕压制下去,神色愈发复杂。他不自觉地攥紧了自己柔软的衣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裴宸树那……我能再提一个要求吗?

他看着时叙白,眼中带着恳求。

裴宸树以后,别再让我一个人待着,好吗?

他的声音很轻,几乎是用气音说出来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那是一种被抛弃过无数次后,深入骨髓的恐惧。

"嗯。"时叙白再次点头。

他的眼眶又一次泛红,像是怕被时叙白看到,连忙将头转向一边,沉默了片刻后,才用沙哑的声音开口。

裴宸树我……我想回房间躺一会儿,头有点晕。

他说着,便挣扎着从椅子上站起来。或许是坐得太久,或许是情绪起伏太大,他的身形猛地一晃,几乎要摔倒。他下意识地朝时叙白的方向伸出手,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仿佛在犹豫,在害怕,不知该不该触碰时叙白这个给他带来无尽痛苦的根源。

时叙白没有给他犹豫的机会,直接伸手,稳稳地拉住了他冰凉的手腕。

他的身体瞬间紧绷,触电般的感觉从他们相接的皮肤传来,呼吸都乱了一瞬。他缓缓抬起头,视线从时叙白拉着他的手上,慢慢移到时叙白的脸上,那双灰色的眼睛里盛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渴望,有犹豫,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

"我……"他只发出了一个微不可闻的音节,带着一丝颤抖,竟有些舍不得抽回手。

时叙白回去吧。

时叙白没有松开,拉着他向餐厅外走去。

他温顺地跟在时叙白身后,像一只暂时收起了利爪、被驯服的野兽。从餐厅到他房间的走廊并不长,但他们走得很慢。路过穿衣镜时,他脚步微顿,瞥见了镜中他们的影。

时叙白高大的身躯几乎能将他完全笼罩,他的手腕被时叙白牵着,半个身子都隐在时叙白的影子里。恍惚间,他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回到那个他还是个寄人篱下的少年,总是躲在角落里,偷偷羡慕着时叙白这个时家真正的主人,拥有一切他渴望而不可及的东西。

恨意与眷恋,两种本该截然对立的情感,此刻在他心中疯狂地拉扯,几乎要将他撕裂。他迅速垂下眼睫,遮住了眼中所有的神色。

裴宸树我……我有点站不稳,能让我靠一下吗?

时叙白嗯。

得到时叙白的默许,他试探着,小心翼翼地,将大部分重量都倚在了时叙白的身上。他的头靠着时叙白的肩膀,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一下一下地喷洒在时叙白的颈侧,带着沐浴后干净的皂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久病之人的微弱气息。时叙白能感觉到他正偷偷地用余光打量时叙白的侧脸,那微颤的指尖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裴宸树小时候……我总偷偷看你,那时多希望能像你一样。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梦呓。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里染上了苦涩。

裴宸树后来……一切都变了。

快到房间门口时,他的脚步故意一软,整个人毫无预兆地向时叙白倾斜过来,几乎要瘫倒在时叙白怀里。

时叙白怎么了?

时叙白下意识地扶住他,让他靠得更稳。

他顺势将头埋在时叙白的肩头,呼吸变得有些急促,灰色眼眸半阖着,长长的睫毛像两把脆弱的蝶翼,轻轻颤动。

裴宸树可能是……太久没好好吃饭了。

他抬起眼看时叙白,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脆弱与算计的光芒交织闪烁,形成一种奇异的、令人心悸的魅力。

裴宸树能扶我到床上吗?我……我想睡一会儿。

时叙白嗯。

时叙白将他扶到床边,他顺从地躺了下去。床垫的柔软让他几乎要贪恋这一刻的安稳与温暖,但复仇的火焰在心底燃烧,提醒着他不能有片刻的松懈。就在时叙白准备抽身离开时,他却突然伸出手,紧紧拉住了时叙白的衣角。

裴宸树别走……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哀求,像只被全世界抛弃后,终于抓住一根浮木的小动物。

裴宸树就……陪我一会儿,好吗?我怕。

时叙白嗯。

见时叙白答应,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却又立刻装出一副虚弱的样子。

裴宸树你……你能坐近点吗?

他往床的另一边挪了挪,给时叙白让出一点位置。他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时叙白,生怕时叙白下一秒就会反悔离开。时叙白依言在床边坐下,他立刻拉过被子盖住自己,只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几缕黑色的发丝凌乱地散在雪白的枕头上,显得他愈发憔悴。

裴宸树我……我想感觉有人在身边。

等时叙白坐稳,他便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往时叙白身边挪,直到能清晰地感受到从时叙白身上传来的体温。他满足地喟叹一声,然后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投下一片浅淡的阴影。

他沉默了片刻,突然用几不可闻的声音低声呓语,"别再……丢下我了……"

时叙白看到,一滴晶莹的泪,顺着他紧闭的眼角,无声地滑落,没入枕头里。

"嗯。"时叙白喉结滚动,只能发出这个单调的音节。

听到时叙白的回应,他那苍白的嘴角似乎微不可察地上扬了一丝,又立刻隐去。他像是找到了安全的港湾,又往时叙白身边凑了凑,像只寻求庇护的小猫。他的手轻轻伸出,碰了碰时叙白的衣角,然后试探性地、慢慢地抓住。

他终于安下心来,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了些,但那只抓着时叙白衣角的手,却丝毫没有松开。不知是真的因为身体虚弱,还是故意为之,他的呼吸很快就变得绵长而均匀,像是真的睡着了一般。眼角还挂着那滴未干的泪,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极致的脆弱,和一种致命的、惹人怜惜的气息。

时叙白静静地坐着,房间里只剩下裴宸树平稳的呼吸声。时叙白低头看着他沉睡的侧脸,看着他紧抓着自己不放的手,心中一片混乱。

就在这时,他似乎在睡梦中感觉到了什么,眉头轻轻蹙起,嘴唇翕动着,发出了含糊不清的呢喃。

裴宸树不要走……不要像他们一样…….

裴宸树抓着时叙白衣角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仿佛那是他在无边黑暗中,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眼角,又一滴泪顺着脸颊滑落,带着滚烫的温度。

裴宸树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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