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双男主 

晚餐的眼泪

白夜宸仇

餐厅里只开了几盏暖色的射灯,长长的餐桌上摆好了精致的餐具,却只有两副。时叙白坐在主位,静静地等着裴宸树入席。楼梯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时叙白抬起头,正对上裴宸树那双小心翼翼的眼睛。他穿着一件宽松的米白色衬衫,或许是因为紧张,他下意识地抓了抓领口,一个不经意的动作,却让时叙白清晰地看到了他锁骨处那道狰狞的疤痕。

那道疤痕像是陈旧的烙印,突兀地破坏了他皮肤原有的白皙与平滑,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一种病态的青白色。时叙白的目光在那上面停留了一瞬,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刺了一下。他似乎察觉到了时叙白的注视,手指立刻松开,将领口抚平,快步走了过来。

时叙白
时叙白

来了?

时叙白开口,声音在空旷的餐厅里显得有些过分平静。

裴宸树听到时叙白的声音,立刻垂下眼眸,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遮住了他眼底所有的神色。他缓步走到时叙白对面,拉开椅子坐下,整个过程安静得像一缕幽魂。

裴宸树
裴宸树

嗯,让你久等了。

他拿起筷子,骨节分明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指尖却抑制不住地颤抖着,像是一只受了惊吓后还未平复的蝶。他试图去夹一块离他最近的西兰花,可那双筷子在他手中仿佛有千斤重,几次尝试,都只是徒劳地在盘边磕碰。终于,在他再一次发力时,那双象牙筷"啪嗒"一声,从他无力的指间滑落,清脆地砸在地板上。

声音不大,却像一声惊雷,炸得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呼吸停滞了一瞬。

裴宸树
裴宸树

对不起,我……

裴宸树慌乱地开口,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窘迫与恐惧,仿佛打落一双筷子是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过。他立刻弯下腰去捡,身体前倾的瞬间,那件宽松的米白色衬衫领口再次大敞,那道狰狞的疤痕,连同锁骨下方更多淡青色的、若隐若现的痕迹,毫无保留地暴露在时叙白的视线里。它们像一张细密的网,无声地诉说着那些不见天日的过往。

时叙白
时叙白

我来吧。

时叙白看着他几乎要把头埋进膝盖里的姿态,出声打断了他。

筷子落地的清脆声响,是裴宸树精心计算过的音符,是他为这场晚宴奏响的序曲。他感觉到对面那道探究的视线精准地落在他锁骨的疤痕上,心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得逞的快意。很好,第一步,成功了。

他故意将弯腰的动作放得很慢,确保对方能将那些"罪证"看得一清二楚。当听到那句"我来吧"时,他几乎要冷笑出声。看,多么虚伪的善意,多么迟来的怜悯。他迅速调动起所有的情绪,将那丝快意压到心底最深处,取而代之的,是恰到好处的惊慌与无措。

他猛地抬起头,灰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水汽,像是被突如其来的善意烫伤了的麋鹿。他要让时叙白看清自己的"脆弱",要让他为这份脆弱感到愧疚。他嘴上说着拒绝的话,身体却诚实地僵在原地,等待着时叙白的下一步动作。

时叙白没有理会他,俯身捡起筷子,又从一旁拿了新的递给他,顺手为他夹了一块鱼肉放进他面前的骨瓷碗里。

裴宸树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缓缓靠近碗边,小心翼翼地用筷子尖夹起那块鱼肉,送入口中。他咀嚼的动作很慢,很轻,仿佛在品尝什么绝世珍馐。可下一秒,他的眼眶毫无征兆地红了,豆大的泪珠毫无防备地滚落下来。

裴宸树
裴宸树

谢谢……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对我了。

他声音哽咽,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时叙白端着水杯的手指微微一顿,静静地看着他。又来了,这种熟悉的、被审判的感觉。

时叙白带着疑问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裴宸树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索性放下了碗筷,用手背遮住眼睛,瘦削的肩膀开始微微颤抖。

裴宸树
裴宸树

在国外的日子……我每天都在为了生存而挣扎,没有人在乎我的死活。

他放下手,那双被泪水浸润过的灰色眼眸湿漉漉地看着时叙白,里面盛满了脆弱和一种近乎天真的依赖。

裴宸树
裴宸树

现在回来,有家人的感觉……真好。

他顿了顿,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裴宸树
裴宸树

虽然我知道,我可能不配。

"嗯。"时叙白淡淡地应了一声,既不肯定,也不否定。

时叙白的平静似乎让他有些意外,但他很快调整过来,脸上甚至挤出一个感激的、含泪的微笑。

裴宸树
裴宸树

谢谢你没有嫌弃我。

他拿起餐巾纸,状似不经意地擦拭着眼角,动作间,宽大的袖口滑落,露出了他手腕上那交错的、触目惊心的青紫色痕迹。

裴宸树
裴宸树

其实……我有件事一直想告诉你。但我不知道,你会不会生气。

他的声音再次颤抖起来,眼神闪烁,像是在犹豫着什么难以启齿的秘密。

时叙白依旧沉默地看着他,等着他把这场戏唱完。

裴宸树垂下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半张脸,让他的表情显得晦暗不明。他的声音轻得几乎要消散在空气里。

裴宸树
裴宸树

在国外的时候,那些人……他们说这一切都是你让他们做的,说你恨我,想让我消失。

他猛地抬眸,飞快地看了时叙白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与求证,然后又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移开。

裴宸树
裴宸树

我知道这可能不是真的,可是我好害怕,我不敢不信……

餐厅里陷入一片死寂,时叙白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的恐惧,看着他手腕上的伤,那些自己无法辩驳的罪证。时叙白的沉默,在此刻成了默认。

"嗯。"时叙白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裴宸树眼中闪过一丝清晰的诧异,似乎完全没想到时叙白会是如此平静的反应。这短暂的失神过后,他再次垂下头,任由泪水一滴滴砸落在手背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裴宸树
裴宸树

我曾经恨过你,恨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恨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话音落下,他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直视着时叙白,那目光像一把柔软的刀,剖开所有伪装,直抵核心。

裴宸树
裴宸树

但现在我回来了,我想知道真相,你能不能……告诉我,那些人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他的质问在空旷的餐厅里回荡。时叙白看着他那张被泪水打湿的脸,那双写满痛苦与绝望的眼睛,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时叙白
时叙白

你现在……

时叙白刚说出两个字,裴宸树的呼吸就猛地一滞,身体瞬间绷紧,仿佛在等待最后的宣判。

时叙白看着他这副惊弓之鸟的样子,后面的话忽然就说不出口了。裴宸树立刻抓住了时叙白这瞬间的停顿,让更多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将那份无助与凄楚演绎到了极致。

裴宸树
裴宸树

我现在……只想好好生活。

他哽咽着,双手在桌下紧紧握成了拳,尖锐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用疼痛来维持表面的平静。

裴宸树
裴宸树

如果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我什么都愿意做,只要……只要你别再抛弃我。

裴宸树说着,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灰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哀求与期待,像一个在悬崖边抓着最后一根稻草的溺水者。

时叙白避开了他的目光,转而抛出了另一个问题。

时叙白
时叙白

还很恨我吧?

这个问题让他心里猛地一颤,他大概没想到时叙白会如此直接地问出口。他抬眸对上时叙白的视线,灰色的眼眸中泪光闪烁,在与时叙白对视了漫长的几秒后,他缓缓地、郑重地摇了摇头。

裴宸树
裴宸树

不恨了……恨太累了,而且,我回来了,不是吗?

他垂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些丑陋的伤痕,然后慢慢地、仔细地将它们一寸寸藏回宽大的衣袖里,仿佛在掩埋一段不堪的过去。

裴宸树
裴宸树

现在的我,只想……活下去。

这个话题太过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时叙白推开面前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餐盘,站起身。

时叙白
时叙白

我吃饱了。

时叙白的动作让裴宸树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他急忙也跟着站起来,却因为起得太急,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裴宸树
裴宸树

我……我也吃好了。

他扶住桌子,勉强稳住身形,犹豫了一下,用一种近乎卑微的语气说道。

裴宸树
裴宸树

我来收拾吧。

裴宸树试图用这种方式来延长与时叙白共处的时间,那双眼睛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时叙白的反应。

时叙白
时叙白

不用了。

时叙白拒绝了,转身准备离开餐厅。

裴宸树的指尖蜷曲起来,死死攥紧了衣摆,将心底翻涌的不甘与算计强压下去,让声音听起来更加怯弱无力。

裴宸树
裴宸树

那……我能陪你去客厅坐一会吗?

他抬起眼,像一只被抛弃过无数次、却依然渴望主人垂怜的小狗。

裴宸树
裴宸树

我……我还有些话想对你说,不会耽误你太久的。

时叙白
时叙白

得到时叙白的允许,他眼中立刻迸发出一丝微弱的光亮。他亦步亦趋地跟在时叙白身后,走进客厅,却又自觉地与时叙白保持着一段安全的距离,在沙发另一头拘谨地坐下,双手局促不安地放在膝盖上。

裴宸树咬了咬下唇,似乎在鼓起开口的勇气。

裴宸树
裴宸树

其实……我在国外的时候,常常会梦到以前的事。

他灰色的眼眸望向远处的水晶吊灯,光线在他眼中折射出迷离的碎片,仿佛真的陷入了悠远的回忆。

裴宸树
裴宸树

那时候你虽然讨厌我,但至少……还在我身边。

他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时叙白脸上,那眼神里混杂着怀念、悲伤、委屈,种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

裴宸树
裴宸树

现在我回来了,却觉得一切都好陌生,包括你。

时叙白
时叙白

是吗?

时叙白靠在沙发上,不置可否。

裴宸树
裴宸树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裴宸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忽视的郑重。

裴宸树
裴宸树

很重要的问题。

他身体微微前倾,呼吸变得轻浅而急促,整个客厅的空气都仿佛随之凝固了。

时叙白的沉默给了他继续的勇气。他的指尖深深地掐进掌心,用尖锐的疼痛来压制心底那翻江倒海的恨意,可即便如此,他的声音依旧颤抖得像风中最后一片枯叶。

裴宸树
裴宸树

如果……我是说如果,当年的事可以重来,你还会把我送走吗?

裴宸树灰色的眼眸死死地盯着时叙白,像是在审判,又像是在乞求。那眼底深处,除了滔天的恨意与伪装的脆弱,还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绝望的期待。他等着时叙白的答案,等着时叙白对过去那几年的宣判,而这个答案,也将决定他下一步该如何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