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营帐内点着一盏孤灯,昏黄的光芒映照着卫庄挺拔的身影。他褪去染血的劲装,露出线条流畅的上身,肌肤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疤痕,那是多年征战留下的印记。他拿起一旁的布巾,擦拭着身上的血污,动作缓慢而机械,眼神空洞,仿佛灵魂早已抽离。
营帐外传来流沙成员的汇报声,是白凤回来了。卫庄披上一件黑色的外袍,抬手理了理额间的发带,黑底金纹依旧规整地贴在发间,金纹在灯光下泛着沉敛的光,不似白日那般凌厉,却更添几分冷寂。他走出营帐。
“秦军主营戒备森严,李信的援军明日便会抵达。”白凤单膝跪地,语气恭敬。
卫庄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远处的秦军营地,眸色深沉:“通知墨家,今夜三更,联手突袭。”
“是。”白凤应声起身,正要离去,却被卫庄叫住。
“盖聂呢?”卫庄的声音依旧冰冷。
“盖先生带着荆天明在后方安置伤员。”白凤回道。
卫庄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不屑:“墨家的人,总是如此妇人之仁。”
白凤没有接话,他知道卫庄对盖聂的复杂情绪,既是师兄弟,又是一生的对手。在反秦联盟中,两人虽目标一致,却始终貌合神离。
待白凤离去后,卫庄独自站在营帐外,望着夜空中的残月。寒风卷着寒意袭来,吹动他的白发,额间的发带仅微微起伏,贴合着头皮未曾松动。他想起妧,想起她怕黑,总是在夜晚蜷缩在他身边,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他的手臂。那时的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如此孤独。
不知过了多久,卫庄回到营帐,躺在简陋的床榻上,却毫无睡意。闭上眼睛,脑海中全是妧的身影——她穿着兽皮制成的衣裙,赤着脚在林间奔跑,阳光洒在她的脸上,笑容明媚;她笨拙地学着人类的模样,用手指比划着想要表达的意思,眼底满是好奇;她在他受伤时,小心翼翼地用舌头舔舐他的伤口,动作轻柔而虔诚。
不知不觉间,他陷入了沉睡。
梦里,没有硝烟,没有杀戮,只有一片温暖的花海,妧穿着洁白的衣裙,长发飘飘,站在花海中央,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她看到他,快步走上前来,声音清澈动听,如同天籁:“师父,你来了!”
卫庄浑身一震,怔怔地看着她。这是他第一次在梦里听到妧说话,那声音,比他想象中还要美好
“妧……”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她,却又怕这只是一场幻梦。
妧笑着握住他的手,她的手温暖而柔软:“我在这里!”
“这是哪里?”卫庄问道,目光扫过周围的花海,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这里是天宫的花园呀!”妧拉着他在花丛中坐下,拿起一朵白色的小花,插在他的发间,避开了那道紧贴额角的发带,“我听这里的仙人说,善良的人死后,都会来到这里!”
卫庄看着她的笑容,心中的寒冰仿佛被融化了一角。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心里话,可在妧面前,他却忍不住想要倾诉:“战场很苦,人心叵测,我……很累!”
妧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她的眼神里满是心疼:“我知道你很难,可你不能放弃。你还有要守护的东西,还有未完成的事”
“此刻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卫庄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落寞,“没有你的世界,再繁华也毫无意义”
妧笑了笑,依偎在他的肩膀上:“傻瓜,我一直在你身边呀?你看,那片云,像不像我们以前在林间看到的那只白虎?”
卫庄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天边的一朵白云,形状酷似一只威风凛凛的白虎。他想起妧被白虎养大的日子,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笑。
“卫庄,你要好好活着!”妧的声音变得温柔而坚定,“替我看看这世间的繁华,替我守护我们曾经一起生活过的土地,我会一直在梦里陪着你,等你完成了所有的事,我们就再也不会分开了”
卫庄紧紧地抱着她,感受着她的温暖,他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哽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知道,这只是一场梦,梦醒之后,他依旧要面对残酷的现实,可他贪恋这份温暖,只想永远沉浸在梦里,不再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