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八年春，三月二十，刑部开棺验尸，柳元贞尸身舌底青黑，确系“萤粉墨”中毒。太医署改判“非正常死亡”，满朝震动。
李世民下旨：“即日起，钱法司封印待查，司礼监协同大理寺、察报社共理此案。”
“协同？”孙少卿站在大理寺檐下，冷笑，“陛下这是让我们去虎口拔牙，还得谢恩。”
陈非凡负手而立：“虎口也好，龙潭也罢，总得有人进去。司礼监掌内外奏章批红，若‘观字令’已渗入此处，那朝廷的‘真’，便全是假的。”
“可怎么进？”赵十三皱眉，“司礼监出入需腰牌，查验极严，连送菜的都不能多走一步。”
“不必硬闯。”陈非凡道，“我们已有线索——王崇礼那封密信，提到了‘甲一’。只要盯住司礼监与钱法司的文书往来，必能找出破绽。”
三人商议已定，决定由赵十三主理文书追踪。他年过五旬，面容沉静，须发微白，是察报社资历最深的“老墨”，对官场文书格式、印信流转了如指掌。
次日，赵十三持察报社总印，以“协查伪钞案”名义，正式进入司礼监文书房，名义上是“协助整理旧档”。
“赵先生，请。”一名年轻太监引路，语气恭敬。司礼监虽权势熏天，但对察报社这种天子耳目，仍不敢轻慢。
赵十三点头，步入文书房。屋内十余名太监正伏案批红，红笔沙沙，墨香沉沉。墙上挂着《批红规制》：“凡批红，须依原奏，不得增删，不得私改。”
他不动声色，开始翻阅近月奏章。果然，润州刺史奏“伪钞泛滥”，批红却是：“市井流言，不足为信，着地方自处。”语气轻佻，与规制不符。
更可疑的是，批红所用朱砂墨中，竟掺有极细的萤粉。赵十三用特制银针一试，针尖微蓝。
“果然。”他低声自语，“萤粉墨不止用于伪钞，也用于批红——这是在用墨传信。”
他继续翻查，发现所有经“乙字鉴”签批的奏章，批红皆由同一人执笔——司礼监少监周文远。此人三日前才接手批红，此前一直负责“焚毁废稿”。
“一个焚稿的，突然执掌批红？”赵十三皱眉，“不合规矩。”
他调出周文远履历，发现其籍贯竟与钱法司郎中王崇礼同乡，且二人族谱上有“姻亲”记载。
“原来如此。”赵十三冷笑，“王崇礼的批红，是假的。”
当晚，察报社密室。
赵十三将一叠文书摊开：“看，这三份奏章，原奏皆言‘伪钞祸民’，批红却轻描淡写。而批红所用墨，均含萤粉。执笔人，周文远。”
陈非凡点头：“周文远是王崇礼的棋子，借批红之权，篡改奏章，掩人耳目。”
“更可怕的是，”孙少卿沉声，“若连批红都能被篡改，那朝廷决策，岂非已被操控？”
“所以，”陈非凡道，“我们必须查清，周文远背后，是谁在授意。”
赵十三忽然道：“我今日在文书房，看见一个细节——所有需‘急批’的奏章，都会盖一个暗印，形如‘甲’字，但只露半边。”
“观字令·甲一？”孙少卿瞳孔一缩。
“正是。”赵十三点头，“我用‘机枢墨’复写纸，拓下了印痕——与柳轻舟所持‘甲二’令符，纹路同源。”
三人沉默。
此时，窗外风起，烛火摇曳。
赵十三起身关窗，忽见远处宫墙一角，一道黑影一闪而过，手中似握一物，形如铜牌。
他心头一震，低声道：“他来了。”
陈非凡迅速吹灭灯，三人隐入暗处。
黑影停在司礼监外，抬头望了一眼，随即消失在夜色中。
赵十三望着窗外，久久未语。
孙少卿轻问：“你认识他？”
赵十三缓缓摇头：“我不认识他，但我认识他的手——那手上，戴着一枚玉扳指，刻着‘贞观元年，御赐’。”
“那是……”陈非凡声音微沉，“司礼监掌印太监的信物。”
“所以，”赵十三低语，“真正的‘甲一’，不在钱法司，不在漕帮，而在宫中执掌批红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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