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的夜色，像是一块浸了浓墨的锦缎，沉沉压在天国国师的宫殿之上。檐角的铜铃被晚风拂得轻响，细碎的声响混着庭院里彼岸花的幽香，本该是静谧的夜，却被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骤然划破——“国师出事了！……”

那声音像是一颗石子投进死水，瞬间在宫中人之间炸开。值守的侍从慌得连灯笼都握不稳，烛火摇曳着映得他们脸色惨白，一遍又一遍的呼喊的声响，顺着宫墙蔓延，惊扰了半座皇城。皇妤和皇念悠接到消息时，正守在临时安置的居所整理行囊，听闻噩耗二人不及细想，披了件外衣便踏着夜色匆匆赶往国师宫。

宫门前早已围满了神色惶惶的宫人，殿内的烛火昏黄黯淡，将每一处角落都染得格外凄清。待二人跨进正殿门槛，一眼便望见榻上静静躺着的身影——国师双目紧闭，面色是常年积病的蜡黄，连唇瓣都没了半分血色，周身的气息早已断绝，再无半分往日的温润清雅。

众人皆敛声屏息，连呼吸都不敢太重。皇妤缓缓走上前，指尖轻轻拂过国师微凉的衣袖，眼底掠过一丝怅然与悲悯。她分明记得，前日见国师时，他还只是昏迷，那般温润的人，终究还是没能熬过岁月的磋磨与暗处的阴毒。

宫人早已备好干净的白布，皇妤亲手接过，动作轻柔地将国师的身躯缓缓盖住，遮住了那片令人心碎的苍白。她转过身，声音平静却带着几分释然，一字一句道：“离开这个世界对于你来说，也是一种解脱，一路走好。”

说罢，她率先俯身，对着白布覆盖的身影深深行了一礼。皇念悠紧随其后，宫中的侍从宫人亦纷纷躬身叩首，殿内唯有烛火跳跃的噼啪声，伴着晚风穿窗而过的轻吟，像是在为这位一生清苦的国师送行。

次日天未破晓，国师的宫殿便彻底被一片素白笼罩。檐下的红灯笼尽数换下，挂起了长长的白幡，随风缓缓飘动，猎猎作响。殿内殿外铺满了白布，案上摆着的素烛燃得笔直，烛泪一滴滴滚落，像是无声的呜咽，整个宫殿都浸在一片肃穆哀戚的氛围之中。

另一边，皇澜的寝殿里，皇澜的伤势已然好了大半。褪去了病床之上的孱弱，少年皇子的眉眼间，渐渐恢复了往日的清朗挺拔，只是肩头的伤口尚未完全愈合，动作间仍需几分小心翼翼。

而司䞍，不过十五岁的年纪，本该是流连于闺中、无忧无虑的少女，却已然身着妃嫔朝服，成了皇澜名正言顺的妻子。只是这桩婚事，从来都不是二人心意所向，皆是皇后一道赐婚圣旨，硬生生将两个尚且稚嫩的人，捆在了帝王家的婚约之中。

司䞍坐在梳妆台前，望着铜镜里一身淡粉宫装、眉眼青涩的自己，轻轻叹了口气。她没有半点急于为皇澜开枝散叶、稳固妃位的心思——他们都还太小，眼底尚且藏着少年人的懵懂与赤诚，这般年纪的婚事，本就太过沉重。

“三皇妃，该起身用早膳了。”侍女轻声上前禀报。

司䞍摇了摇头，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庭院里抽芽的柳枝，眼底泛起几分暖意：“不必急着拘着那些规矩，我和殿下都还年少，眼下这般，能安心去做自己喜欢的事，便足够了。”

她不必学着后宫女子那般勾心斗角，不必逼着自己成长为能母仪天下的模样，皇澜亦懂她的心思，二人相伴相守，不问朝堂纷争，不恋荣华富贵，只在这一方小小的宫苑里，守着一份难得的清净与坦荡。

国师的葬礼办得简洁而庄重，皇妤一身素衣，全程亲手督办，看着国师的灵柩缓缓入土，方才算是了却了一桩心愿。她伫立在墓前，沉默了许久，终究是转身，决绝地步上了前往天国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