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晨七点半，闹钟把姜缈从那个关于巨大时钟的梦里拽了出来。
她坐起身，脑子还有点懵。窗外天色阴沉，看样子要下雨。手机里躺着两条未读消息，一条是岑叙凌晨四点发的“早安”，另一条是李晓的夺命连环call：“缈缈！紧急情况！下周一突然要月考！”
姜缈瞬间清醒了。月考？这才开学不到一个月！
她赶紧点开班级群，老周果然半小时前发了通知：
“同学们，接年级组通知，为检验一轮复习效果，下周一（9月26日）将举行全年级第一次月考。考试科目：语数英+物生地。请大家利用周末时间认真复习。PS：这次成绩将计入高三第一次综合素质评价，重要性不言而喻。——老周”
群里早就炸了锅：
“搞什么？才复习两周就考？”
“杀了我吧！数学一轮复习才到函数！”
“英语3500词我才背了500个！”
姜缈放下手机，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高三就是这样，永远有突如其来的考试，永远有做不完的题。
洗漱完吃早饭，妈妈问：“今天出门不？”
“不出，复习。”姜缈咬着包子，“下周要考试。”
“这么急？”妈妈皱眉，“那你好好看书，午饭我给你送房间。”
回到房间，姜缈摊开课本，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子里全是天文台的那颗小行星，岑叙说的“时间涟漪”，还有那个三个月亮的幻象。
她摇摇头，强迫自己盯着数学公式。刚看了两行，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岑叙：“在复习？”
姜缈回复：“嗯，但静不下来。你呢？”
“没复习，在陈穿这儿。”岑叙发来一张照片，背景像个地下实验室，墙上挂满了屏幕，上面全是乱七八糟的波形图。
“这是什么？”
“时间波动监测数据。”岑叙回复，“从昨晚开始，波动强度增加了37%。陈穿说情况不太乐观。”
姜缈心里一沉：“那怎么办？”
“我们在想办法。但需要时间。”岑叙停顿了几秒，“对了，月考别担心，正常发挥就行。你在原来的时间线里，这次考了年级第78名，比上次进步了23名。”
姜缈盯着这条消息，一时不知该哭还是该笑。连未来考试成绩都剧透，这也太犯规了。
“你这是在帮我作弊吗？”她打字回复。
“不算，只是让你安心。”岑叙说，“好好复习，周一见。”
放下手机，姜缈深吸一口气。也许是因为知道了结果不会太差，也许是因为岑叙的话，她发现自己能集中注意力了。
整个上午，她都泡在题海里。数学的函数，物理的力学，化学的方程式……这些知识点在她脑子里慢慢清晰。
中午，妈妈端来午饭：一碗鸡汤面，几碟小菜，还有一杯热牛奶。
“别太累。”妈妈嘱咐。
“嗯。”姜缈点头，忽然问，“妈，你还记得爸爸以前常说的那句话吗？就是关于星星的。”
妈妈愣了一下：“记得。他说人就像星星，哪怕隔着光年，也是在同片夜空下。”
姜缈低头吃面，鼻子有点酸。
下午两点，李晓的消息来了：“缈缈！救命！数学函数综合题完全不会！能视频教我吗？”
姜缈想了想：“好，半小时后。”
她利用这半小时快速过了一遍知识点，然后接通了视频。李晓那张乱糟糟的书桌出现在屏幕里。
“缈缈你太好了！”李晓双手合十，“这道题我看了半小时，完全没思路！”
姜缈耐心讲解，从概念到技巧。讲到一半时，她忽然意识到一件怪事——
她解题的思路，和岑叙教她的一模一样。甚至连那些偷懒的小技巧，都是岑叙的风格。
就像在不知不觉中，她已经把岑叙的脑子装进了自己身体里。
视频结束前，李晓忽然压低声音：“对了缈缈，你觉不觉得王森浩最近怪怪的？”
“怎么怪？”
“他好像在搞什么秘密调查。”李晓说，“昨天我去办公室交作业，听到他跟物理老师讨论‘异常数据验证’。而且他桌上全是看不懂的资料，上面有‘时间’‘波动’之类的词。”
姜缈心里一紧：“可能是科技比赛的论文吧。”
“也许吧。”李晓耸耸肩，“但我总觉得不对劲。还有，上周五天文台回来，我看到王森浩和岑叙在教室后面吵架，气氛很僵。”
“吵什么？”
“听不清，但王森浩好像在质问什么，岑叙一直摇头。”李晓盯着姜缈，“缈缈，如果岑叙真有问题，你得小心点。”
“我知道了，谢了。”姜缈说。
挂断视频，姜缈的心情变得很糟。王森浩的怀疑，李晓的担心，还有那颗异常的小行星……一切都乱套了。
她需要透透气。
下午四点，雨停了。姜缈决定去小区附近的奶茶店买杯热饮，换个环境复习。
“甜星坊”里人不多，她选了靠窗的老位置，点了杯芋圆奶茶。打开书包时，她发现一件怪事——
她最常用的那支蓝色水笔，笔帽上的标签不见了。
那是个银色的小标签，她小学时贴的，写着“姜缈的笔”。这么多年都没掉，今天却不见了。
她在书包夹层里找到了那个标签。更诡异的是，标签上的字迹……变淡了。
原本清晰的四个字，现在只剩下模糊的印子，像是被水泡过又干了。
姜缈盯着标签看了很久，心里发毛。
“你的奶茶。”店员打断了她的思绪。
“谢谢。”姜缈收起标签，翻开英语单词本。
刚看了两行，她又发现了异常——
本子最后一页，她上周记的笔记，字迹也在变淡。不是墨水褪色那种均匀的变淡，而是某些笔画直接消失了，留下断断续续的痕迹。
就像……有人正在用一块看不见的橡皮擦，一点点擦掉她的存在。
姜缈感到后背发凉。她想起岑叙说的“时间排斥”，想起陈穿说的“存在被抹去”。
难道这不只是影响岑叙，也开始影响她周围的东西了？
她拿出手机想给岑叙发消息，但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他正忙着处理时间波动，不能再让他分心。
就在她纠结时，奶茶店的门被推开，铃铛叮当作响。
进来的是王森浩。
他看到姜缈，明显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这么巧。”
“班长也来复习？”姜缈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
“嗯，家里太吵。”王森浩在她对面坐下，点了一杯柠檬茶，“正好，我有些问题想问你。”
该来的还是来了。
“关于岑叙？”姜缈问。
“关于所有事。”王森浩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翻开，“这是我从我爸那儿拿到的资料，关于时空物理研究所的最新研究。”
姜缈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们正在研究一种叫‘时间锚点稳定技术’的东西。”王森浩推了推眼镜，“简单说，就是防止时间旅行者被时间线排斥的技术。但这项技术有个前提——必须有一个‘锚点’，一个与旅行者有强烈情感联结的本地人，作为稳定器。”
他盯着姜缈：“你觉得，这个‘锚点’，会是谁？”
店里放着一首轻快的歌，但姜缈只觉得吵。
“班长，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她说。
“你明白。”王森浩的声音很平静，“从岑叙转学来的第一天，我就觉得不对劲。他对你太了解了，你对他也太信任了。还有那些数据，那些巧合……”
他翻开文件夹的另一页，上面全是复杂的公式：“根据理论，时间跳跃者到达新时间线后，会有一个‘镜像对应体’。这个对应体通常是跳跃者在这个时间线的原生版本。如果跳跃者改变历史，镜像体可能会感知到异常。”
他顿了顿：“赵锐。他和岑叙太像了，像到不可能是巧合。而且赵锐自己也察觉到了，上周他来找我，说他经常有种‘不是一个人’的感觉。”
姜缈的手心开始冒汗。
“班长，请你不要再查了。”她恳求道，“知道的越多，时间波动就越剧烈。陈穿说，我们学校附近已经出现了时间裂隙，继续下去可能会出事。”
“你是说时间悖论？”王森浩问。
姜缈摇头：“如果一个人知道了不该知道的未来，他的每一个选择都可能改变时间线。而这些改变，可能引发连锁反应，最终导致……时间崩溃。”
王森浩沉默了很长时间。柠檬茶上的冰块慢慢融化，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所以岑叙真的是……”他最终说，但没说完。
“我不能说。”姜缈摇头，“但请你相信，无论岑叙是谁，无论他在做什么，他都不会伤害任何人。他只是在……弥补一个错误。”
“2036年的错误？”王森浩突然问。
姜缈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王森浩盯着她：“我猜的。所有时间旅行的故事里，主角回到过去都是为了改变某个悲剧。而岑叙对你特别关注，所以那个悲剧很可能与你有关。2036年，你23岁，正是大学毕业的年纪。那个时候会发生什么？”
姜缈感到喉咙发干。王森浩太聪明了，聪明得可怕。
“班长，请你不要再查了。”她恳求道，“如果情况真的失控，如果时间真的开始崩溃……你要告诉我。也许我能帮忙。我爸在科技局，也许他们有什么应急方案。”
姜缈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好。”
两人之间的紧张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王森浩收起文件夹，开始拿出自己的复习资料。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他们各自复习，偶尔交流一两道题。
下午六点，雨停了，天色渐暗。
“该回去了。”王森浩收拾书包，“周一考试加油。”
“你也是。”姜缈说。
离开奶茶店时，姜缈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坐过的位置。桌面上，她不小心洒出的一滴奶茶，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不是蒸发，是消失——就像被橡皮擦擦掉一样，一点痕迹都不留。
她快步离开，不敢再看。
回家的路上，她收到岑叙的消息：“陈穿监测到你们区域的时间波动突然加剧。你刚才和谁在一起？”
姜缈犹豫了一下，回复：“王森浩。他找我谈话，关于你的事。”
几秒后，岑叙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他说了什么？”他的声音很急。
姜缈简要复述了对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岑叙说：“他知道的太多了。但奇怪的是，时间线没有因此剧烈波动。这说明……也许王森浩在这个时间线里，本来就该知道这些。”
“什么意思？”
“意思是，也许他的调查，也是时间线自我修正的一部分。”岑叙说，“就像赵锐是我的镜像对应体，也许王森浩……是陈穿在这个时间线的对应体。”
这个猜想让姜缈震惊。
“你是说，王森浩未来会成为时间物理研究员？”
“有可能。”岑叙说，“时间线会自然朝着‘合理’的方向发展。如果一个人注定要接触时间理论，那么即使现在不知道，未来也会知道。而时间线会‘安排’一些事件，引导他走向那个方向。”
这太复杂了，姜缈觉得自己的大脑要超载了。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她问。
“按兵不动。”岑叙说，“如果王森浩真的是时间线安排的一部分，阻止他反而可能引发更大的问题。但你要小心，不要主动透露更多信息。”
“我知道了。”
“还有，”岑叙的声音低了下来，“陈穿说，监测到你的时间信号正在增强。那些消失的字迹，是你对时间波动越来越敏感的表现。如果继续发展，你可能会开始看到更多……不该看到的东西。”
姜缈想起奶茶店桌上消失的那滴奶茶。
“我已经开始看到了。”她说。
电话那头传来岑叙的深呼吸声：“保护好自己。如果看到太多异常，立刻闭上眼睛，深呼吸，告诉自己‘这里是现在，这里是现实’。重复几次，直到异常消失。”
“有用吗？”
“有用。”岑叙说，“这是心理锚定法，可以帮助大脑区分现实和幻觉。”
挂断电话后，姜缈站在家门口，没有立刻进去。她抬头看着夜空，云层散开的地方，露出几颗星星。
父亲说过，每颗星星都是一个故事。
那么她现在的故事，会是什么样的结局？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周一的月考，她要好好考。
因为在那无数个平行宇宙中，总有一个宇宙里的她，正在全力以赴。
而她，要成为那个宇宙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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