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天文台的三重星空

周五晚七点，科技小组五人在校门口集合，准备去市天文台夜间观测。

张老师开着旧面包车等在路边，见人齐了便招呼：“上车吧，天文台那边留了三小时观测时间。”

成阳第一个蹿上副驾：“张老师，那望远镜真能看到土星环？”

“理论上可以，看天气和大气条件。”张老师推了推眼镜，“今天晴天，应该没问题。”

王森浩、岑叙、林薇和姜缈挤在后座。车子发动时，姜缈的胳膊不小心碰到岑叙，指尖传来他偏低的体温，和医务室那次一样。

“姜缈，你脸色好差。”林薇关切道，“晕车？”

“有点，昨晚没睡好。”姜缈随口应着，靠在车窗上假寐，实则留意着衣领下的银色吊坠——它从刚才起就微微发烫。

她偷偷瞥了眼岑叙，他正望着窗外夜色，侧脸在路灯下忽明忽暗。

突然，吊坠灼痛皮肤，姜缈脑海里闪过一幅画面：天文台圆顶下，她站在望远镜前，岑叙在旁指导，可镜片里却映出两个他——一个耐心讲解，一个立在阴影里静静注视。

画面转瞬即逝。姜缈深吸口气，陈穿说过，这些“时间碎片”是她对时间异常敏感的表现。

面包车在山路上盘旋，抵达天文台时，天已全黑，星空清晰得惊人。林薇忍不住惊呼出声。

穿工作服的李工迎上来：“张老师，好久不见。设备都预热好了。”

一行人走进圆顶建筑，巨大的光学望远镜矗立中央。李工接过王森浩递来的资料，皱起眉：“这轨道参数有点怪，确定准确？”

“反复验证过。”岑叙开口。

圆顶缓缓打开，望远镜对准预定方向。“姜缈先来吧，你最爱星星。”成阳把她推到目镜前。

视野里的星空震撼清晰，姜缈很快找到了那颗缓慢移动的微弱光点。“看到了。”

“每隔十分钟记录一次位置，至少观测两小时。”张老师吩咐道。

轮流观测时，姜缈发现自己对控制台操作得心应手。李工惊讶不已，她只能含糊说是运气好。

“是肌肉记忆。”身旁的岑叙低声道，“其他时间线里，你用过很多次天文设备。”

观测到一半，望远镜跟踪系统突然卡顿。岑叙上前快速输入一串指令，屏幕立刻恢复正常。李工惊叹他会修设备，岑叙只说接触过类似系统。姜缈却认出，那些指令和老手机照片里的界面一模一样。

趁没人注意，姜缈小声问：“你以前来过这里？”

“2034年，另一个时间线。”岑叙点头，“那时你是天文社社长，我是技术指导。”

姜缈心头一暖。“后来呢？”

“出了事故，你就没来过了。”岑叙脸色发白，“具体细节不能说，会加剧时间排斥。”他撑着台子喘气，说完便出去透气了。

姜缈重新凑近目镜，眼前的景象突然变了——星空里挂着三个月亮，银白、淡蓝、微红排成一列，下方是座科幻感十足的陌生城市。

“姜缈，你怎么了？”林薇的声音拉回她的神思。眼前的星空恢复正常，只剩一个月亮。

“太累看花眼了。”姜缈揉着眼睛，走出圆顶。

观景平台上，岑叙正靠栏望天。“我看到了三个月亮。”她轻声说。

“时间裂隙。”岑叙解释，“天文台设备加剧了时间波动，那是其他时间线的星空投影。”

他说量子物理里，每个选择都会创造新的平行宇宙。“有的宇宙里地球有三个月亮，有的里人类殖民火星，还有的里……我们从未相遇。”

姜缈心里一紧。她追问现在的时间线是否“正确”，岑叙摇头：“没有正确与否，我们只是恰好在这里。”

“那有没有一个宇宙，我爸爸还活着？”

岑叙沉默许久：“理论上有。但跨宇宙旅行不可能，而且去了那边，这个宇宙的你就会消失。”

姜缈低头看着影子，忽然问：“你在原来的时间线，过得好吗？”

岑叙笑了，那是姜缈见过最温暖的笑：“2035到2036年初，是我最快乐的日子。我们一起看星星，规划建私人天文台，还想养只叫‘哈勃’的猫。”

“后来……”

“事故发生了，一切都结束了。”

这时成阳的喊声传来：“快进来！小行星轨道参数在变化！”

众人冲进圆顶，屏幕上的曲线正缓慢波动。“排除观测误差，像是受周期性引力影响。”王森浩说。

岑叙提出要观测整夜，李工帮忙申请延长到十二点。

接下来的两小时，大家各司其职。姜缈再次凑近目镜，看到正常星空背景上，有层以小行星为中心的涟漪状光晕。

“时间涟漪。”岑叙低声告诉她，“这颗小行星不是自然天体，是时间锚点的物理载体。”

十二点一到，众人不得不离开。下山的车上，同学们兴奋地讨论获奖前景，姜缈却忧心忡忡。

“那颗小行星到底是什么？”她小声问岑叙。

“一个警告，或者倒计时。”岑叙的声音很沉，“它的异常轨道，是时间线崩溃的征兆。再这样下去，平行宇宙会重叠，现实会错乱，最后整个时间结构都会重组。”

到家时已近凌晨一点。岑叙拉住姜缈的手腕叮嘱：“这个周末别去高处，别碰大型电子设备，别一个人待着。时间波动高峰期要来了，不对劲就给我打电话。”

姜缈点头下车，回头望见路灯下岑叙孤单却坚定的侧影。

那晚她做了个梦，梦里有座巨大的时钟，钟面是无数张人脸，指针倒走，每走一格就有一张脸消失。她伸手去拦，却只穿过一片虚无。

钟声十二响，她惊醒过来。凌晨三点二十七分，窗外的夜空里，小行星所在的位置有颗星星格外亮。

她望着那颗星，直到它隐入黎明的微光。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倒计时却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