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东区的会议室里，悬挂在天花板上的吊灯将冷白色的光线均匀地洒在长条会议桌上，映得桌面上摆放的金属铭牌闪闪发亮。苏揉了揉太阳穴，目光又一次扫过手机屏幕——晚上九点三十七分，会议已经超时近一个小时。

“关于长三角地区下一季度的经济协同发展方案，我认为还需要进一步细化。”浙推了推眼镜，将手中的报表翻过一页，“特别是在高新技术产业转移方面，数据支撑不够充分。”

苏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余光瞥向会议室门口。皖的位置空着，从下午开始就一直空着。这很不寻常，皖向来守时如钟，即便是临时有事也会发消息告知。而今天，连一条简讯都没有。

“苏？你觉得呢？”沪轻轻敲了敲桌面，将苏从思绪中拉回。

“抱歉，刚才走神了。我认为浙说得对，我们需要更多数据支撑。”苏清了清嗓子，强迫自己集中精力，“特别是苏南地区与皖江城市带的产业对接，需要更详细的分析。”

会议又持续了四十多分钟才结束。苏第一时间掏出手机，拨通了皖的电话——无人接听。他皱了皱眉，转而打给皖的秘书，得到的回复是皖下午三点左右就离开了办公室，说是去参加一个“跨区域交流活动”。

“跨区域交流活动？”苏喃喃自语，手指在通讯录中滑动，最终停在了“桂”的名字上。他想起上周皖提到桂邀请他去品尝新到的某种“特色饮品”，当时皖笑着拒绝了，说手头工作太多。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苏心中升起。

与此同时，粤正站在华南区办公楼的大厅里，盯着电梯数字一次次变化，眉头紧锁。桂的手机直接转入了来电提醒，这在他们之间是极少见的情况。桂虽然爱玩，但从不失联。

“粤先生，我已经查过了，桂先生下午两点半左右离开了办公室，说是去和皖先生开会。”桂的助理小跑着过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但根据日程安排，今天下午并没有跨区域会议。”

粤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冷静：“查一下监控，看看桂是怎么离开的。”

几分钟后，助理带回了一个令人困惑的消息：桂没有使用公车，而是步行离开了办公区，在街角拐弯后失去了踪迹。更奇怪的是，皖在同一时间段出现在了同一个街角，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了监控盲区。

“像约好了一样...”粤眯起眼睛，突然想起什么，“渝呢？他今天在哪？”

“渝先生一早就出差去了西南边区，预计明天下午回来。”

粤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如果渝不在，那川应该知道些什么。他掏出手机，正准备打给川，却先收到了苏发来的消息：“皖和桂同时失联，你知情吗？”

粤快速回复：“不知情。我正在找他们。川可能知道些什么。”

“我已经联系过川了，他说在忙项目收官，什么都不清楚。”苏的回复几乎立刻传来，“但我觉得他在隐瞒什么。”

粤不再犹豫，直接拨通了川的电话。铃声响了七八下，就在粤以为没人接听时，电话被接起了。

“喂？粤啊？什么事？我这边正忙着呢...”川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促，背景音里隐约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皖和桂不见了，你知道他们在哪吗？”粤直截了当地问。

“啊？不见了？什么意思？”川的语气闪过一丝不自然，“我怎么知道，我今天一天都在审项目报告，渝不在，所有事都压我身上了...”

“川，”粤打断他，“你每次撒谎都会话多，你自己没发现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随后川叹了口气：“好吧，但我要是说了，你们别冲动。”

“他们在哪？”苏的声音突然插入通话——不知何时他已经加入了通话，创建了一个三人会议组。

“桂从滇那里搞来了一些‘特制米酒’，说是要和阿皖一起‘品鉴’。”川不情愿地说，“他们可能在...‘老地方’。”

“老地方？”粤和苏异口同声地问。

“就是江北区那个废弃的观景台，我们几个以前常去的地方。”川的声音越来越小，“但你们千万别告诉是我说的，桂特意嘱咐我不要...”

电话已经被挂断了。

—

夜色中的山城灯火璀璨，宛如星海倒置人间。江北区半山腰的观景台因为年久失修已经关闭多年，鲜有人至。此刻，两道身影正靠在观景台边缘的栏杆上，脚下是滚滚东流的长江水。

“啧，你这烟不行啊。”皖眯着眼睛，吐出一口烟圈，看着它在夜风中迅速消散，“太冲了，没我家乡的烟柔和。”

桂嗤笑一声，夺过皖手中的烟盒，抽出一根点燃：“得了吧，你那烟淡得跟抽空气似的。真男人就得抽劲大的！”

两人相视一笑，举杯对饮。杯中液体澄澈，却散发着浓烈的米香——这是桂从滇那里软磨硬泡来的特制米酒，度数不低。

“说真的，好久没这么放松了。”皖仰头望天，城市的灯光污染让夜空中的星星寥寥无几，“每天不是会议就是报告，苏那个工作狂，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排满。”

“可不是嘛，粤最近也跟吃了枪药似的，一点小事就上纲上线。”桂摇头晃脑地抱怨，“还是渝和川潇洒，说出差就出差，留下我们受罪。”

皖轻笑：“得了吧，谁不知道川每次出差回来都得跪三天键盘，渝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哈哈哈，说得对！”桂大笑，又给两人满上，“来，再干一杯！今晚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皖举杯相碰，一饮而尽。

酒精让身体暖和起来，也让平日里紧绷的神经逐渐放松。他们聊着过去的趣事，吐槽着各自搭档的怪癖，时而开怀大笑，时而沉默望江。

“说起来，”桂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近，“你和苏...到哪一步了？”

皖被问得一愣，随即耳根微红：“什么哪一步，就...那样呗。”

“少来！”桂用手肘捅了捅他，“上次联谊晚会，我看他搂你腰搂得可自然了。老实交代，是不是已经...”

“没有的事！”皖急忙否认，却掩不住脸上的窘迫，“倒是你和粤，听说上个月你生日，他特意飞去了你的家乡？”

桂顿时也语塞，支支吾吾地转移话题：“这酒真不错，回头得再找滇要几瓶...”

就在两人互相调侃之际，两束车灯突然从山路方向射来，刺目的光线让皖和桂同时眯起了眼睛。

“完了...”桂手中的酒杯一抖，酒水洒在了衣服上，“是粤的车...还有苏的...”

皖下意识地把烟头藏到身后掐灭，又慌忙打开一瓶矿泉水漱口，试图掩盖酒气：“你不是说这里绝对安全吗？”

“我哪知道他们会找到这里来啊！”桂手忙脚乱地把酒瓶藏到观景台的长椅下，“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皖叹了口气，整理了一下衣领，“面对现实吧。”

—

车门打开，苏和粤几乎同时下车，步伐一致地向观景台走来。两人的脸色在月光和远处城市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阴沉。

“解释。”苏在皖面前站定，声音冷得能结冰。他的目光扫过皖泛红的脸颊和略显凌乱的头发，最后定格在他手中还没来得及放下的矿泉水瓶上。

粤则一言不发地走到桂身边，轻轻嗅了嗅，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你抽烟了？还喝酒？”

桂强装镇定，咧嘴一笑：“就一点点，主要是阿皖非要拉我来...”

“喂！”皖瞪大眼睛，没想到桂会这么快甩锅给自己。

“我拉你来的？”皖气笑了，“明明是你说搞到了滇的特制米酒，非要我陪你来尝尝！”

桂急忙摆手：“话不能这么说，是你先抱怨苏工作狂，说需要放松的...”

“哦？需要放松？”苏挑眉看向皖，语气中的危险意味让皖不寒而栗。

粤则从长椅下摸出半瓶米酒，晃了晃：“特制米酒？这就是你说的‘一点点’？”

眼看局面即将失控，皖深吸一口气，决定坦白从宽：“好吧，是我提议的。最近压力太大，我想放松一下，就约桂出来了。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桂惊讶地看了皖一眼，随即也低下头：“不，我也有责任。酒是我提供的，地方是我选的。”

苏和粤交换了一个眼神，脸上的严厉稍稍缓和。

“回家。”苏简短地说，拉着皖向车子走去。

粤也拍了拍桂的肩膀：“账明天再算，先回去。”

就在四人准备离开时，又一辆车疾驰而至，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夜空。车门打开，川急匆匆地跳下车，一脸慌张。

“完了完了！渝提前回来了！”川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他刚下飞机就问我知不知道你们在哪，我说不知道，但他好像不信...”

众人顿时陷入沉默，只有长江水在夜色中流淌的声音不绝于耳。

皖和桂同时看向川，眼中满是同情。

“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苏淡淡地说，“渝最讨厌别人骗他。”

粤点头补充：“特别是你骗他。”

川欲哭无泪地抓了抓头发：“我这不是为了兄弟情谊嘛...完了，这次真要睡办公室了...”

看着川狼狈的样子，皖和桂突然觉得，自己的处境似乎还没那么糟糕。至少，苏和粤虽然生气，但还不至于让他们无家可归。

“走吧。”苏拉开车门，示意皖上车。

皖犹豫了一下，回头看向桂和川，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随后钻进了副驾驶。

车子驶离观景台，融入山城璀璨的夜景中。皖偷偷瞄了一眼开车的苏，侧脸在路灯的映照下明明灭灭，看不出情绪。

“对不起。”皖轻声说，“我不该失联的。”

苏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我担心了整整四个小时。”

这句话比任何责备都让皖难受。他低下头，真心实意地道歉：“不会有下次了。”

等红灯的间隙，苏终于转头看了皖一眼，伸手轻轻拂过他的脸颊：“你身上都是烟味。”

“我回去就洗澡。”皖急忙保证。

“不止要洗澡，”苏的嘴角微微上扬，“还得好好‘消毒’。”

皖耳根一热，顿时明白了苏的言外之意。看来，今晚的“惩罚”不会太轻松。但奇怪的是，他并不讨厌这种形式的道歉方式。

另一边，粤的车内气氛则截然不同。

“所以，”粤平稳地开着车，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滇的特制米酒好喝吗？”

桂警惕地看了粤一眼，谨慎地回答：“还行，就是后劲有点大。”

粤点点头：“下次带我一起尝尝？”

桂愣住了，这完全不是他预想中的发展。以粤的脾气，不应该先冷暴力他几小时再长篇大论地教育吗？

“你...不生气？”桂试探着问。

“当然生气。”粤轻笑一声，“但比起生气，我更想知道，为什么你宁愿找皖喝酒，都不愿意找我。”

桂张了张嘴，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是我平时太严格了吗？”粤的语气依然平静，但桂听出了一丝罕见的脆弱。

“不是！”桂急忙否认，“就是...就是你太好了，好到我不想让你看到我这么...不成熟的一面。”

粤沉默片刻，等车子停在家门口，才转身认真地看着桂：“听着，我爱的是完整的你，包括你成熟的一面，也包括你想放纵的一面。下次想放松，直接找我，好吗？”

桂感到眼眶发热，重重地点了点头。

而最惨的莫过于川。当他轻手轻脚打开家门，发现客厅灯大亮，渝正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时，他知道今晚注定无眠了。

“解释？”渝挑眉，语气平静得可怕。

川咽了咽口水，大脑疯狂运转着该如何度过这场危机。

这一夜，三个地区的夜空下，三对情侣以各自的方式，解决着因“鬼混”而引发的小小危机。而远在西南边区的滇，正美滋滋地品尝着新酿的酒，完全不知道一场因他而起的风波正在酝酿。

毕竟，省际关系从来都不简单，尤其是当这些“省”都以男性形体存在，并且成双成对的时候。

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