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高二某个周六的下午。白知夏和桑榆在图书馆自习。夕阳西斜时，两人才收拾东西离开。

桑榆照例“顺路”送她回家。两人前一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穿过渐渐热闹起来的街市，走向白知夏家所在的旧居民区。桑榆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始终落在前方那个安静走着的背影上，享受着这独处的、沉默却安心的时光。

快到白知夏家楼下时，桑榆看到她家楼道口旁边，有几个男人围着一张简易小桌在打麻将，吆喝声、洗牌声混杂着劣质烟草的味道飘散出来。其中一个人，侧脸看着有些油滑，眼神时不时往路上瞟。

桑榆微微蹙眉，但没多想。白知夏已经快步走到了楼道口，正要上楼。

忽然，那个打麻将的男人把手里的牌一推，说了句“不玩了”，起身就朝白知夏追了过去。

“夏夏！夏夏！等会儿！”

白知夏听到有人叫自己，脚步一顿，疑惑地转过头。看到是陈强，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握紧了书包带子。

陈强几步凑到她跟前，脸上堆着笑，眼神却让人不舒服：“夏夏，回来啦？那个……哥哥今天手气背，打麻将钱输光了，你看……你这有没有，借我点应应急？” 他说话时，嘴里还带着烟酒气。

白知夏立刻摇头，声音紧绷：“我没钱。”

“哎呀，别这么小气嘛，” 陈强嬉皮笑脸的，竟然伸手就去拉白知夏的书包，“我又不是不还你！来来来，借我点，就一百，不，五十也行！”

白知夏被他拉扯书包的动作吓了一跳，用力把书包抱到胸前，连连后退，背抵住了冰凉的墙壁：“我真没钱！你放开！”

她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微微发抖。

“我明天就给你！发了工资就还！真的！” 陈强不依不饶，手还想往她书包侧兜里探。

“我真的没钱！” 白知夏几乎要哭出来，声音带了哭腔，“你放开我！”

或许是她的抗拒和即将崩溃的情绪让陈强觉得在楼道口拉扯不太好看，也或许是听到了什么动静。陈强忽然松了手，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有些讪讪的，摆摆手：“行了行了，不要了，不要了总行了吧？”

他退开一步，上下打量了白知夏一眼，语气轻佻：“那等哥哥开了工资，给你零花钱啊！赶紧回家吧！”

说完，他转身，晃晃悠悠地下了楼，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仿佛刚才的纠缠从未发生。

白知夏靠在墙上，浑身僵硬，心跳如鼓，手指冰凉。她努力平复着呼吸，不想让眼泪掉下来。

就在这时，桑榆从楼梯拐角处走了出来。他刚才在楼下看到了陈强追过去，又隐约听到争执声，便快步跟了上来，正好看到陈强下楼，也看到了靠在墙边、脸色苍白的白知夏。

“白知夏？” 桑榆几步走到她面前，眉头紧锁，目光关切地在她脸上扫过，又看向楼梯下方陈强消失的方向，“你没事吧？刚才那个人……是谁啊？他找你干什么？”

白知夏猛地回过神，看到桑榆，心脏又是一紧。她不能让他知道。她迅速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用力摇了摇头，声音努力维持平静，却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没、没事。我不认识他……可能认错人了。” 她语速很快，推了推桑榆的胳膊，“你快回家吧，天快黑了。”

说完，她不敢再看桑榆探究的眼神，转身几乎是跑着冲上了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带着仓皇逃离的意味。

桑榆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眉头皱得更深。他回头，又看了一眼楼下。那个油滑的男人已经走到了巷子口，似乎也回头朝这个方向瞥了一眼，眼神晦暗不明，然后才晃晃悠悠地走远。

不认识？认错人？

桑榆心里疑窦丛生。白知夏刚才那副受惊的样子，那男人轻佻的言语和拉扯的动作，绝不像简单的“认错人”。而且，那人还叫了她“夏夏”……

他心里沉甸甸的，有种说不出的担忧和无力感。他知道白知夏家里情况似乎有些复杂，她总是独来独往，对家庭话题讳莫如深。但他从没想过，在她家门口，会有这样不三不四的人纠缠她。

他想追上去问清楚，但白知夏明显不想说，甚至有些害怕他知道。他站在原地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转身慢慢走下楼前往火车站回到青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