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平稳地行驶在回公寓的路上。窗外的街景飞快倒退，车内的光线有些昏暗。白知夏和桑榆并肩坐在后座，她的手一直被桑榆握在掌心，指尖能感受到他纱布下传来的、比平时略高的体温。

沉默了一会儿，白知夏忽然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疼和一丝宿命般的感慨：

“桑榆……你怎么那么惨啊。”

桑榆闻言，侧过头看她，昏暗中她的侧脸轮廓柔和，眼神却有些飘忽。他失笑：“我怎么惨了？”

白知夏抿了抿唇，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回握着他：“就是……一直遇到不好的事情。” 她想起他手和胳膊肚子，想起他过往独自承受的那些年，想起他总是默默为她挡下风雨。“感觉……你上辈子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这辈子才要这样……”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点胡思乱想的鼻音。

桑榆被她这没头没脑的“因果论”逗乐了，起了玩心，顺着她的话问：“比如呢？我上辈子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白知夏歪着头，还真认真地“编造”起来，声音闷闷的：“比如……可能我七老八十了，一直找不到对象，终于有一个老大爷跟我看对眼了。结果新婚之夜的时候，老大爷跟你私奔了。” 她说完，自己都觉得离谱，嘴角却还是努力往下撇，装作严肃，“所以我这辈子，就是来给你找不痛快的，让你也尝尝被‘辜负’的滋味。”

桑榆听着她这荒诞又带着孩子气“报复”逻辑的故事，忍不住低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他捏了捏她的手心，声音温柔下来，带着诱哄：

“那……我把债还了，你这辈子对我好点，行不行？”

“什么债？” 白知夏转头看他，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晶晶的。

“我不是欠你一个男人吗？” 桑榆凑近她一些，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我把我自己还给你，好不好？”

白知夏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霓虹光影，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形成一个甜蜜的弧度。她没有立刻回答。

桑榆又靠近了些，几乎贴着她的耳朵，追问：“行不行？”

白知夏这才转过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带着期待的眼睛，故意眨了眨眼，语气带着点狡黠：“可以是可以……可是，你欠我的好像是个老大爷诶。”

桑榆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无奈地摇摇头：“行。那……就先欠着。” 他故作思考状，“等过个四十年，五十年……五十年以后，我再还你一个‘老大爷’，行了吧？”

白知夏被他这顺着杆子爬的“耍赖”逗笑，但笑着笑着，忽然又想起正事，眉头微微蹙起：“对了，医嘱你有没有好好听？医生怎么说的？”

话题转换得太快，桑榆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在问伤口的事，立刻正色回答：“当然听了。一周以后去换药，两周以后拆线。按时吃药。”

“有忌口的东西吗？” 白知夏追问，像个严格的小管家。

桑榆想了想，摇头：“医生没特别说忌口。但是……”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可怜巴巴，看着白知夏，“特别需要……栀栀知夏，和糯米。” 他把她的名字和猫的名字并列，说得理直气壮。

白知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那岂不是更严重了？需要特别‘护理’？” 她以为是什么他没说的后遗症。

桑榆看着她紧张的样子，心里又暖又好笑，赶紧澄清：“没有，真没有。多严重的伤啊？用不着这样。就是……”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带着点撒娇，“就是想让你多陪陪我。”

白知夏却没那么容易被糊弄过去。她皱着眉头，开始低头翻找自己的包，嘴里念叨着：“我还是自己查查吧，手机呢……检查单子放哪儿了……”

桑榆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非要查个明白的架势，忍不住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控诉：“白栀栀，你现在对病人说话，还挺冲。”

白知夏找东西的动作一顿，抬眼看他：“冲吗？我还以为你听不出来呢。” 语气有点硬邦邦的。

桑榆挑眉：“平时没脾气，怎么今天这么凶？”

白知夏抿紧嘴唇，看着他，眼圈忽然有些发红，声音也带上了压抑的情绪：“我说过的，我会生气的。”

桑榆心头一软，知道她还在为之前他受伤瞒着她、以及这次又因为陈强受伤的事情介怀。他放软了语气，试图安抚：“还生气啊？在医院的时候，不是已经和好了吗？现在怎么又来算账？” 说着，他故意用那只受伤缠着纱布的手，使劲握了握白知夏的手，同时脸上做出吃痛的表情，轻轻“嘶”了一声，企图转移她的注意力，换取关心。

白知夏果然立刻紧张起来，也顾不得生气了，连忙查看他的手：“是不是扯到伤口了？疼不疼？你别乱动……”

话没说完，她就看到桑榆嘴角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一丝偷笑。她立刻明白自己被耍了。

白知夏气恼地抽回手，扭头看向窗外，不再看他，声音闷闷地，带着赌气的成分：“我还没和你和好呢。”

桑榆看着她气鼓鼓的侧脸和后脑勺，知道她是真的又心疼又生气，心里那片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他没有再逗她，也没有强行去拉她的手。

他只是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里满是纵容和温柔。然后，他慢慢地将头靠在了白知夏纤瘦却挺直的肩上，闭上了眼睛，声音很轻，带着疲惫和全然的依赖：

“好，那先不和好。让我靠一会儿，行吗？有点累。”

白知夏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推开他。肩头的重量和温度传来，让她坚硬起来的心防瞬间土崩瓦解。她依旧看着窗外，但眼角余光却忍不住瞥向靠在自己肩上的男人。他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额角的纱布在昏黄的车内光线下有些刺眼。

她在心里默默地说：

桑榆，我想好好保护你。

再也不想看到你受伤了。

一滴温热的液体，毫无征兆地从她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悄无声息地滴落，浸入衣襟。

她没有抬手去擦，只是任由泪水静静地流淌。然后，她慢慢地、轻轻地将自己的头，也偏向了桑榆那一侧，脸颊微微贴着他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