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里,桑榆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贯的沉稳,驱散了白知夏周遭的嘈杂:“怎么样了?”
白知夏揉了揉眉心,站在淮安公安局外略显空旷的院子里,声音里透出连日奔波的疲惫,但更多的是紧绷:“陈强还在逃,警方正在全力追捕。陈娟……应该已经被控制住了,涉嫌包庇和协助毁灭证据。”
“嗯。”桑榆应了一声,没有过多追问案情的血腥细节,转而问道:“回青城了吗?什么时候回?”
“正准备回去,车票改签了下午的。”白知夏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但我刚刚接到这边警方电话,需要我再过去一趟,补充一些情况,可能……算是协助调查吧。”她想起自己与何倩那层微弱却无法忽视的关联,以及作为深度介入此案的记者,警方需要她提供的信息可能比预想的更多。
更让她心头蒙上阴影的是刚刚从张警官那里得到的、尚未对外公开的紧急通报。她压低声音,语速加快,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桑榆,你听我说。警方根据现有线索分析,陈强在淮安的社会关系几乎被完全监控,他外逃急需资金和藏匿点,青城那边可能有他早年不为人知的关系……他很可能往青城方向跑了。这只是推测,但可能性不小。我回去之前,你出门一定要格外小心,注意周围,去酒吧尽量别单独出去,门窗锁好,知道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随即传来桑榆平静却坚定的声音:“知道了。我会注意。不过,”他话锋一转,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才是。你在淮安。协助调查完,尽快回来。我等你回家。”
“家”这个字眼,在此刻听来有种格外沉甸甸的暖意。白知夏喉咙微哽,低低应了声:“嗯。”
挂了电话,她握着手机,在七月的烈日下微微愣神。桑榆那句“你才是”和“我等你回家”,像一块小小的压舱石,让她在汹涌的案情和暗藏的危机中,稳住了一丝心神。但“陈强可能回青城”这个推测,如同悬在头顶的阴云,让她归心似箭的同时,又充满了不安。她担心的不仅是自己和桑榆的安危,还有……陈强如果真去了青城,他的目标会是什么?仅仅是为了躲藏,还是……会有更疯狂的举动?
她甩甩头,暂时挥开这些纷乱的思绪,当务之急是完成警方的问询。转身,她又重新走进了那栋肃穆的建筑。
协助调查的过程比想象中漫长。警方的问题细致而周密,从她如何接触吴忻,到吴忻陈述的细节,再到她个人对何倩的模糊记忆以及当年可能留意到的任何异常。白知夏尽可能客观、清晰地回答,配合警方梳理时间线和人物关系。她能感觉到,警方对陈强的社会关系网络正在撒开一张大网,而任何一点微末的信息,都可能成为收网的线索。
结束时,已是午后。张警官送她出来,神情严肃地提醒:“白记者,感谢配合。案件正在关键阶段,嫌疑人在逃,具有高度危险性。你作为接触过核心举报人并进行了深入报道的记者,也要注意自身安全。有任何异常情况,及时联系我们,无论是在淮安,还是回青城以后。”
白知夏郑重地点了点头。
回到临时落脚的民宿,房间还保持着她早上匆匆离开时的样子。窗户开着,微风拂动素色的窗帘,阳光在地板上投下晃动的光斑,一切平静得仿佛与外面的惊涛骇浪无关。但这种平静,此刻却让她感到一丝莫名的心悸。
她迅速开始收拾行李。动作利落。收拾洗漱包时,她检查了门锁;叠放衣服时,她侧耳听了听走廊的动静;将笔记本和相机装进背包最里层时,她再次确认了手机的电量和信号。每一个细微的声响——窗外路人的谈话、隔壁房间的关门声、甚至空调主机运转的嗡鸣——都让她神经微微紧绷。
“陈强可能回青城了。”
桑榆的声音和她自己的警告在脑海中交替回响。她拉上行李箱拉链,站在房间中央,最后环视了一圈。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了行李箱的拉杆,同时也握紧了手机,屏幕上是改签好的车票信息和桑榆最后那条“我等你回家”的聊天记录。
该回去了。
她戴上遮阳帽和口罩,推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