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榆妈妈

第二天是难得的共同休息日。阳光正好，两人正商量着是宅家看电影还是出去逛逛，门铃突然响了。

白知夏趿拉着拖鞋跑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位气质优雅、穿着得体的中年女士，眉眼间与桑榆有几分相似，只是更多了些岁月的沉淀和审视的锐利。女士身旁，还跟着一个打扮时髦、笑容甜美的年轻女孩，正挽着女士的胳膊。

中年女士看到开门的白知夏，明显愣了一下，抬头仔细看了看门牌号，又看向白知夏，语气带着不确定：“请问……这里是阿榆家吗？”

白知夏心里咯噔一下，立刻猜到了来人的身份，顿时有些拘谨，连忙侧身让开：“是的，阿姨您好，快请进。”

桑榆妈妈带着审视的目光掠过白知夏，领着那个叫佳宜的女孩走了进来。白知夏关上门，手心有些冒汗。

“我是阿榆的妈妈，” 桑榆妈妈在客厅站定，目光扫过收拾得干净整洁但明显有两人生活痕迹的屋子，最终落回白知夏身上，“他在吗？”

“在的，阿姨您稍坐，我去叫他。” 白知夏努力保持镇定，快步走向阳台。桑榆正在收晾干的衣服。

“桑榆，你妈妈来了。” 白知夏压低声音。

桑榆动作一顿，有些意外，抱着衣服走出来，看到客厅里的两人：“妈？你怎么来了？” 他目光掠过旁边的佳宜，微微蹙眉。

“妈想你了，来看看不行啊？” 桑榆妈妈嗔怪道，拉过身边的佳宜，“正好佳宜今天有空，就一起过来了。佳宜，这是桑榆。”

“桑榆哥，好久不见。” 佳宜笑容灿烂地打招呼，目光落在桑榆身上，又好奇地瞟了一眼旁边安静站着的白知夏。

“你们先进来坐吧，我先把衣服放一下。” 桑榆神色如常，抱着衣服回了自己房间。

白知夏赶紧去厨房，洗了一盘水果，又倒了两杯温水，端到客厅茶几上：“阿姨，你们先吃点水果，慢慢聊。” 她说完，觉得自己待在这里有些尴尬，便又退回了厨房，假装忙碌，其实是平复心情，顺便把中午准备要热的菜先拿出来。

桑榆妈妈和佳宜在沙发上坐下。佳宜小声问：“阿姨，那个姐姐是……？”

桑榆妈妈没回答，只是拍了拍她的手：“你在这儿坐会儿，我去看看。” 说着，起身走向厨房。

白知夏正背对着门口，从冰箱里往外拿食材，听到脚步声，转过身，看到桑榆妈妈，忙道：“阿姨，您怎么过来了？这里油烟重。”

“没事，我看看。” 桑榆妈妈走进来，打量了一下厨房，又看向白知夏，“你在忙什么呢？”

“热菜，准备午饭。” 白知夏老实回答。

桑榆妈妈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更深的探究，忽然问道：“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我看你有点眼熟。”

白知夏心里一紧，知道该来的总会来。她抬起头，迎上桑榆妈妈的目光，轻声但清晰地说：“见过的，阿姨。高中的时候。”

桑榆妈妈闻言，眉头微蹙，努力回忆。高中……阿榆……忽然，某个尘封的画面跃入脑海——教导主任办公室里，两个低着头挨训的学生，其中一个清瘦沉默的男孩是她的儿子阿榆，另一个……就是眼前这个女孩，更加稚嫩，眼神里却有着相似的倔强和不安。当时被老师称为“早恋影响学习”的典型。她记得自己当时又气又急，私下对儿子说：“你要是真喜欢人家小姑娘，再忍几年，考上大学再说！”

还有更早一次，在校门口附近，她看到这女孩被一个面色不善的中年男人拉扯、数落，甚至扬起了手，女孩咬着唇不吭声。她当时看不过去，上前劝阻了几句……原来，是同一个人。

桑榆妈妈恍然大悟，眼神复杂地看着白知夏：“哦——我想起来了！你就是当年跟阿榆……被说是早恋的那个小姑娘？”

白知夏脸颊微红，点了点头。

桑榆妈妈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感慨：“说起来，阿榆那小子，当年要不是因为你……可能还不会那么拼死学习，非要考个好大学不可。”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不知是褒是贬。

这时，客厅里传来佳宜清脆的声音：“桑榆哥，你明天有空吗？最近有部新电影上映，口碑很好，我们可以去看啊？”

白知夏和桑榆妈妈的对话暂时中断。桑榆妈妈看了白知夏一眼，转身走了出去，对佳宜说：“佳宜，你先坐会儿，我跟阿榆说几句话。” 说完，示意桑榆跟她进房间。

白知夏看着他们关上房门，深吸一口气，默默回到自己房间，开始心不在焉地收拾衣服，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留意着隔壁的动静，心里乱糟糟的。

房间里，桑榆妈妈关上门，直截了当地问：“阿榆，你跟外面那姑娘，是不是……？”

桑榆没等妈妈说完，坦然承认：“妈，我们早就在一起了。她现在是我女朋友，我们住一起。”

桑榆妈妈愣了一下，随即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他胳膊一下：“有女朋友了为什么不跟家里说？害得我还带佳宜过来，多尴尬！”

“这不是还没来得及正式跟你们说嘛，” 桑榆无奈，“本来想着找个合适的机会。”

“那现在怎么办？佳宜都来了，总不能让人家白跑一趟。” 桑榆妈妈皱眉，“这样，中午请佳宜吃顿饭吧，也算是我们家的礼数。”

母子俩商量完，从房间出来。桑榆妈妈对佳宜说：“佳宜，走，阿姨和阿榆请你出去吃饭。”

佳宜正要答应，忽然嗅了嗅鼻子：“咦？怎么好像有股糊味？” 她看向厨房方向，“呀！厨房在冒烟！”

众人都看向厨房，果然有淡淡的烟从门缝里飘出来。白知夏也闻声从房间里跑出来，脸色一变——她刚才心慌意乱，忘记关火了！

她连忙冲进厨房，关掉煤气灶。锅里的菜已经焦黑一片，没法吃了。她懊恼地抿紧唇，拿起锅准备处理。

佳宜跟着走到厨房门口，见状，小声嘀咕了一句：“怎么那么不细心啊，真是的……” 声音不大，但足以让靠近的人听见。

桑榆妈妈听到佳宜说白知夏的话脸色也有些不好看，但没说什么。她走到白知夏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白知夏打开门，有些不安：“阿姨……”

桑榆妈妈看着她，语气很和蔼：“我们要出去吃饭，你去不去？”

白知夏哪里还有心情，也知道自己此刻出现只会让场面更尴尬。她摇摇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阿姨，抱歉啊，我今天还有点稿子要赶，没有时间，就不去了。你们吃好。”

桑榆妈妈也没强求：“没事，下次吧。” 说完，便带着佳宜，和桑榆一起出门了。

门关上，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厨房里淡淡的焦糊味。白知夏站在原地，胸口闷闷的。她走到厨房，打开锅盖，看着里面黑乎乎的菜，沉默了几秒，然后端起锅，将糊掉的菜全部倒进了垃圾桶。

她拿起抹布，开始用力地擦桌子，擦灶台，仿佛想把刚才所有的尴尬、审视和不愉快，连同那点焦糊味一起擦掉。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再次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白知夏抬起头，看到桑榆一个人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个保温袋。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去吃饭了吗？” 白知夏有些惊讶。

“我妈说临时想起还有点别的事，带着佳宜先走了，没吃上。” 桑榆走进来，把袋子放在餐桌上，目光扫过她微红的眼眶和还没来得及收拾的抹布，眉头微蹙，“你吃饭了吗？”

白知夏摇摇头。

桑榆举起手里的保温袋，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带着一丝安抚：“正好，我打包了些菜。吃点吧？”

他看着白知夏，眼神里没有责备，没有尴尬后的回避，只有一如既往的平静和关心，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风波从未发生。

白知夏看着他和那袋食材，心里那点委屈和不安，奇异地消散了大半。她点点头，声音有些哑：

“好。我去热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