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高二某个普通的课间，教室窗外蝉鸣聒噪。桑榆状似无意地转过身，笔帽轻轻敲了敲白知夏摊开的物理练习册边缘。
“喂，白知夏。”
白知夏从习题中抬起头，露出那双清凌凌的眼睛，带着询问。
桑榆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像随口一问：“问你个事儿，你每天放学，怎么回家？骑自行车还是走路？”
白知夏似乎有些意外他会问这个，但还是如实回答：“公交车。45路。”
45路！桑榆心里的小火苗“噗”地亮了一下，但面上波澜不惊，甚至还微微蹙起眉，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45路？我也坐那趟啊，怎么从来没在车上碰到过你？”
他说完，心里其实有点打鼓，因为他平时图省事，坐的是稍晚一些的班次。
白知夏果然没多想，只是略微思考了一下，轻声说：“可能……不是一个时间段的吧。我坐的是五点二十那班，人比较少。”
五点二十！桑榆暗暗记下这个时间，比他平时坐的晚了十分钟，但正是放学高峰期刚开始褪去的时候。他面上恍然：“哦，这样啊。” 随即转回身，仿佛对话已经结束，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已经开始盘算。
“这么赶？饭都不吃啦？” 桑榆妈妈看着儿子抓起一片面包就往外冲的背影喊道。
“学校有事，要早去！” 桑榆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句，声音消失在门外。
桑榆妈妈看了眼墙上的钟，才刚过五点，嘀咕道：“学校能有什么事这么早……” 她当然不知道，她儿子心里有件比上学更重要的事。
清晨五点多的街道，行人稀少，空气清冽。桑榆几乎是第一个冲到45路公交站台的。当那辆略显空荡的公交车晃晃悠悠驶来时，他跳了上去。
车厢里果然空空荡荡，只有司机和一个早起买菜的老奶奶。桑榆付了钱，目光迅速扫过所有座位。双人座，靠窗……他走到车厢中段，选择了一个靠窗的双人座位，自己坐在了靠过道的一边，把里面靠窗的位子空了出来。然后，他开始等待，心跳莫名有些快。
车子缓缓启动，一站，又一站。上车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背着书包的学生，晨练归来的老人，赶早市的商贩……车厢逐渐有了人气。那个靠窗的空位，在越来越拥挤的车厢里，显得有些醒目。
一个提着公文包、神色疲惫的年轻男人挤了过来，看了看空位，又看看坐在外侧、目不斜视的桑榆，客气地问：“同学，这里有人吗？”
桑榆心里一紧，头也没抬，语气斩钉截铁：“有。”
男人被他干脆的回答噎了一下，有些不信邪地说“人呢”。
桑榆看了一圈，看到一个站着的同校女生说：“同学你做这吧”
女生说了句谢谢就了进去。
就在这时，公交车“嘎吱”一声，停靠在了白知夏家附近的站台。
桑榆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目光紧紧锁定前门。
那个熟悉的身影，背着洗得有些发白的书包，低着头，随着几个人一起上了车。是白知夏。
她刷卡，然后抬头看了看车厢。人已经很多了，空位早已没有，连站着的地方都不算宽敞。她微微蹙了下眉，默默抓住头顶的扶手，站定，目光投向窗外，侧脸在晨光里显得安静而疏离。
桑榆看着她近在咫尺却又仿佛隔着人海的背影，心脏砰砰直跳。他深吸一口气，从座位上站起来，拨开一点人群，冲着白知夏的方向，提高了一点声音喊道：
“哎！白知夏！”
白知夏听到有人喊自己，有些茫然地转过头，目光在拥挤的人群里搜寻。
桑榆努力示意：“这边！有座位！”
白知夏看清是他，脸上露出些许惊讶。她犹豫了一下，但看着周围拥挤的环境，还是慢慢挤了过来。
“你怎么……” 她似乎想问他怎么也坐这趟早班车，桑榆已经抢先一步，侧身让开，指着那个靠窗的座位：“快坐吧，外面。”
白知夏看了看那个宝贵的空位，又看了看桑榆，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但桑榆已经不由分说地轻轻推了她一下：“坐吧，别客气。”
白知夏这才小声道了谢，侧身坐了进去，靠向窗边。
桑榆正想着自己该怎么“自然”地站在她旁边，刚才那个女生看了看他们俩，忽然抿嘴笑了笑，对桑榆说：“同学，我到站了，这个位置你坐吧。” 说完，不等桑榆反应，就挤开人群朝着后门去了。
桑榆愣了一下，随即心里涌起一阵感激。他赶紧在那女生空出的、紧挨着白知夏的座位上坐下。
两人并排坐着，中间隔着礼貌的距离。车厢微微摇晃，晨光透过车窗，在他们身上跳跃。
桑榆的心跳还没有完全平复，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包带子。他偷偷侧眼看了看白知夏，她正安静地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侧脸柔和。
“好巧啊。” 他努力找了个话题，声音还有点不自然的紧绷。
“嗯。” 白知夏轻轻应了一声，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清澈的眼睛里带着一点点疑惑，但终究没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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