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知道我脚踝为什么会这样吗。‘’白知夏看着桑榆揉按着她脚踝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向白知夏。她脸上的红晕已经褪去一些,眼神却异常清亮,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平静,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即将揭开最深伤疤的紧绷。
他早就想知道。从他第一次注意到她阴雨天会不自觉地揉按脚踝,走路久了会微微蹙眉时,他就想知道。但他从未问过。他知道那一定是段极不愉快的记忆,他怕触碰她的伤口,怕她疼。
而现在,她主动提起了。
桑榆缓缓收回手,但没有起身,依旧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仰头看着她。他握住她的一只手,掌心温暖干燥,包裹住她微凉的指尖,给她无声的支持。
“如果你想告诉我,”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全然的接纳和倾听的耐心,“我就在这里听着。”
他没有说“我想知道”,而是把选择权完全交给她。这份尊重和理解,让白知夏最后一丝犹豫也消散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没有焦距地投向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穿越了时光,回到了那个闷热粘稠、充满恐惧的夏日午后。
“是在淮安,高二的暑假。” 她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但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平静下的波澜,“家里来了一个‘客人’,是我妈妈弟弟家的儿子,叫陈强。”
桑榆握着她的手,力道微微收紧,目光一瞬不瞬地锁着她。
“他看我的眼神,一直让我不舒服。我尽量躲着他。” 白知夏闭了闭眼,又睁开,“有一天下午,我去楼道水房打水,他堵住了我。”
她省略了那些令人作呕的细节和言语,但桑榆从她骤然苍白的脸色和紧绷的身体,已经能想象出当时的情形有多不堪和危险。
“他抓住了我……差一点……” 她的声音哽了一下,强自镇定,“幸好邻居大爷回来,他才松手。”
桑榆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呼吸都有些困难。他仿佛能看见那个狭窄昏暗的楼道里,少女绝望的挣扎和无助的恐惧。
“我逃回了房间,反锁了门。我以为……暂时安全了。” 白知夏的语速更慢了,每一个字都像从冰水里捞出来,带着寒意,“几天后,爸妈都上班了。我听到……他在撬我房间的门锁。”
桑榆的瞳孔猛地收缩。撬锁?!
“门……被他撬开了。” 白知夏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微微发抖,“他从里面反锁了门,然后……朝我走过来。”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白知夏压抑的、急促的呼吸声。
桑榆的心跳如擂鼓,他几乎能感受到当时那种灭顶的绝望和窒息感。他想打断她,想说“别说了”,但他知道,她需要说完。
“我退到了阳台上……那时候住的房子,阳台只有矮栏杆。” 白知夏的眼泪无声地滚落下来,但她没有擦,只是机械地继续叙述,“他逼过来,说……说我跳啊,二楼摔不死……最多断条腿。”
“在他扑过来的前一秒……” 她的声音彻底破碎,带着哭腔,却依旧坚持着说完,“我翻过栏杆……跳了下去。”
最后几个字,轻飘飘地落下,却像重锤狠狠砸在桑榆心上。
他仿佛能听见身体撞击水泥地面的闷响,能看见少女蜷缩在地、痛得面目扭曲的模样。他的眼眶瞬间红了,一股混合着暴怒、心疼和无力感的洪流几乎要将他淹没。他恨不得立刻穿越回去,把那个畜生碎尸万段,更恨自己当时不在她身边。
白知夏终于崩溃地哭出声来,压抑了多年的恐惧、屈辱和后怕,在这一刻决堤。她抽回被桑榆握着的手,捂住了脸,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桑榆猛地站起身,将她紧紧、紧紧地搂进怀里,手臂用力到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眼睛赤红,胸腔剧烈起伏,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一遍遍地、无声地轻抚她的后背,用自己身体的温暖和颤抖,去包裹她、安慰她。
“脚踝……粉碎性骨折。” 白知夏在他怀里,断断续续地抽噎着,“后来……好了,但留下了病根。”
“那个人呢?!” 桑榆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带着压抑不住的戾气和心疼。
“……被赶走了。我爸妈……以为我是自己不小心摔的。” 白知夏的声音充满疲惫和苦涩。没有人真正知道那天下午发生了什么,没有人追究那个被撬开的门锁和少女眼中挥之不去的惊惧。伤口被草草掩埋,成了她一个人的秘密和噩梦。
桑榆抱紧她,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抖和冰凉,心疼得无以复加。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她对男性的靠近如此警觉,为什么会有梦游的病症,为什么提起淮安会那样恐惧,为什么……她总觉得自己“不配”被爱。
“对不起……” 桑榆的声音哽咽,带着深深的自责和痛楚,“对不起,我当时……不在你身边。”
这句道歉,不是为了那个他无法改变的过去,而是为她独自承受了这么多年的伤痛和恐惧。
白知夏在他怀里摇头,眼泪浸湿了他的衣襟:“不怪你……是我……一直没有告诉你。”
“现在告诉我了,就不算晚。” 桑榆捧起她的脸,用指腹一点一点擦去她满脸的泪水,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眼神却坚定如磐石,“都过去了,知夏。那个畜生带给你的伤害,我会用一辈子来帮你抹平。”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融,用最亲密的方式传递着他的承诺和决心。
桑榆心想“从今以后,你的安全,你的快乐,你的全部,都归我负责。”
“谁敢再伤你一分一毫,我让他百倍偿还。”
白知夏看着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定和汹涌的爱意,那深埋心底、让她自我厌弃多年的伤疤,仿佛真的在这个拥抱和这些誓言里,开始缓慢地、真正地愈合。
她伸出双臂,紧紧回抱住他,将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汲取着那令人安心的气息和温度。
“桑榆……”
“嗯?”
“我好像……真的追到你了。”
“嗯,你追到了。而且,这辈子,都别想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