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回白知夏临时落脚的酒店,短短一段路,两人走得极慢。手始终牵着,指尖偶尔无意识地轻轻摩挲,像是确认彼此掌心的温度与纹路。谁也没说话,空气中却弥漫着一种全新的、甜蜜而微醺的气息,混合着雨后青草和夜风的微凉。
到了酒店楼下,白知夏才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脚步微微顿住,耳根又有些泛红。她临时住的是工作单位安排的一家普通商务酒店,房间不算太大。
“我……我就住这里,条件一般。” 她小声说,带着点不好意思。
桑榆紧了紧握着她的手,目光温和:“能上去喝杯水吗?” 他的理由找得自然,眼神却坦荡地望进她眼里,带着笑意和询问。
白知夏点点头,领着他走进大堂,刷卡上了电梯。狭小的电梯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人,镜面映出他们并肩而立的身影,手还牵在一起。白知夏看着镜中的桑榆,他微微低着头,嘴角的弧度一直未消,目光也落在镜中的她身上。视线在镜中相遇,两人都忍不住又笑了起来,那笑意里有羞涩,有甜蜜,有尘埃落定后的轻松。
“叮”一声,楼层到了。走廊铺着深色的地毯,脚步声被吸得很轻。白知夏找到房间,刷卡开门。
房间确实不大,一张双人床,一张书桌,一个行李箱敞开着放在地上,里面还有些没完全收拾好的衣物和采访资料,透着临时和匆忙的气息。窗外的城市灯光透进来,给房间蒙上一层柔和的微光。
白知夏有些局促地走进去,把散落在床上的几件外套拿开,又将桌面上凌乱的笔记本和笔收拢了一下。“有点乱……你先坐。” 她指了指房间里唯一的一把椅子,自己则坐在了床沿。
桑榆没去坐椅子,他走进来,反手轻轻关上了门,却没有立刻靠近。他只是站在进门处,目光缓缓扫过这个暂时属于她的、充满她气息的小空间,最后,视线落回坐在床边、微微仰头看着他的白知夏身上。
房间里很安静,能听到窗外远处隐约的车流声,还有彼此稍显清晰的呼吸声。
刚才在街头确认关系的激动和雀跃,此刻在这相对私密的空间里,沉淀下来,转化成一种更深的、几乎能触摸到的暖流和悸动。
桑榆一步步走近,在她面前停下。他没有坐下,只是微微俯身,双手撑在床沿,将她虚虚地圈在自己和床铺之间,低头凝视着她。
白知夏被他这样看着,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快,脸颊发烫,却不再躲避他的目光。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中清晰映出的自己的小小倒影,还有那里面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与深情。
“白知夏。” 他低声唤她,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带着某种沉甸甸的珍视。
“嗯?” 她轻轻应着。
桑榆抬起一只手,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她耳侧的发丝,将它们别到耳后,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他的指尖带着微微的凉意,触碰到她温热的耳廓,引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刚才在面馆外面说的……都是真的。” 他看着她,眼神无比认真,像是在做一个最重要的承诺,“不是一时冲动,不是安慰你。是这么多年,一直是真的。”
白知夏的眼眶又有些发热,她用力点头:“我知道。我也是。”
桑榆的指尖顺着她的脸颊轮廓,轻轻滑到她下颌,微微抬起她的脸,让她能更清晰地看到自己眼中的全部情绪。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 他声音低沉,一字一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淮安的噩梦,工作上的难题,还是别的任何事……都不准再一个人扛着,不准再躲起来,不准再……用梦游当借口偷偷抱我一下就跑。”
最后一句,带着点无奈的宠溺和调侃,让白知夏破涕为笑,脸颊更红,小声嘟囔:“……原来你都知道啊。”
“当然了那次感觉不一样。” 桑榆的语气里带着一点霸道的温柔,“想抱,就光明正大地抱。像现在这样。”
说着,他不再撑着床沿,而是直起身,然后,伸出手臂,将她从床沿轻轻拉起来,拥入怀中。
这个拥抱,和之前在雨中的那个不同。不再有紧绷的克制和汹涌的心疼,而是充满了确定后的安心、失而复得的珍惜,和一种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将她圈入自己领地的满足。
白知夏将脸埋在他胸口,深深吸了一口气,鼻腔里全是他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混合着一点点外面带来的、未散的雨水的潮润。他的心跳沉稳有力,透过胸膛传来,和她的渐渐合拍。
她伸出手,环抱住他的腰,很用力,像是要弥补之前所有错过的时光和未能宣之于口的眷恋。
“桑榆。” 她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
“嗯?”
“我脚踝……好像真的有点疼。” 她小声说,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也是真的。旧伤在阴雨天和长时间行走后,总会不适,何况今天情绪大起大落,又走了不少路。
桑榆立刻松开了些许,紧张地低头看她:“疼得厉害吗?要不要……”
“不用,” 白知夏摇摇头,仰起脸看他,眼里带着依赖和一点狡黠,“你抱我一会儿,就不疼了。”
桑榆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眼底漾开深深的笑意和宠溺。他弯下腰,一手穿过她的膝弯,一手揽住她的后背,稍一用力,将她稳稳地打横抱了起来。
“啊!” 白知夏轻呼一声,下意识搂紧了他的脖子。
桑榆抱着她,走到床边,动作轻柔地将她放在床上坐好,然后自己单膝跪地,握住她那只受过伤的脚踝。
“是这只?” 他问,手指隔着袜子,极轻地按了按旧伤的位置。
“嗯。” 白知夏点点头,看着他专注而心疼的侧脸。
桑榆没再说话,只是用掌心温暖地覆盖住她的脚踝,动作轻柔地、有规律地揉按着。他的指尖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透过皮肤,缓解着那陈年的酸胀和隐痛。
白知夏低头看着跪在自己面前、认真为自己按摩脚踝的桑榆,看着他低垂的眉眼,挺直的鼻梁,和微微抿着的、专注的唇。心中那块空了许久、冷了很久的地方,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滚烫而踏实的暖流,彻底填满,满得几乎要溢出来。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发顶。
桑榆抬起头。
四目相对,无需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