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已经停了,空气里满是清新的湿润。屋檐还在滴滴答答落着残存的雨水。桑榆撑着伞,白知夏跟在他身侧,两人的手不知何时又自然地牵在了一起,指尖缠绕,掌心相贴,温度交融。
刚迈出面馆门槛两步,桑榆忽然停住了。
“白知夏。”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不高,在静谧的雨夜里却异常清晰。
“啊?” 白知夏下意识应了一声,抬头看他。伞面微微抬起,露出他半边被街灯勾勒得有些朦胧的侧脸,眼神却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浓烈而郑重的情绪。
桑榆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目光牢牢锁住她,喉结滚动了一下,才缓缓开口:
“有些话……我一直觉得特别矫情。矫情到,连说一个字,都觉得丢人。”
他的声音有些低哑,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笨拙的坦诚。白知夏的心跳漏了一拍,静静地看着他。
“但是,” 桑榆握紧了她的手,力道有些大,仿佛要从她那里汲取力量,又像是在确认她的存在,“我觉得……我这个人,这辈子,总得说一次。”
他停顿了一下,夜风拂过,带着凉意,却吹不散两人之间陡然升腾的温度。他的目光更深了,像要把她吸进去,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将那句在心中盘桓了不知多少年的话,郑重地捧到她面前:
“白知夏……你这辈子,还没发现吗?”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带着一股破开一切迷雾的孤勇和赤诚:
“这么多年……这么多年…….”
“我还是只喜欢你。”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白知夏怔怔地望着他,耳边反复回响着那八个字——“这么多年……我还是只喜欢你。”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滚烫的星子,砸进她心湖最深处,激起滔天的巨浪和灼热的回响。
会想起高中时面馆里他偷偷播放的音乐,雨夜他默默跟随又黯然离去的身影,自己说的那些而狠话,重逢后他煮的每一碗粥、留的每一盏灯、磨平的每一个桌角,火灾现场他焦急的呼喊和坚实的手臂,还有刚才那个沉默却滚烫的拥抱……
所有零散的、温暖的、守护的、笨拙的细节,在这一刻,被这句话串成了一串璀璨夺目的珍珠,清晰地照亮了过往所有晦暗不明的岁月。原来,不是她的错觉,不是她的自作多情。他的喜欢,沉默而漫长,贯穿了分离的七年,从未褪色。
眼眶瞬间酸热得无法忍受,温热的液体迅速积聚,模糊了眼前他深情而紧张的面容。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滑过冰凉的脸颊,滴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桑榆看到她落泪,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和心疼,他抬起另一只手,拇指轻轻擦去她的眼泪,声音放得更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催促:
“你……说句话啊。”
白知夏用力吸了吸鼻子,眼泪却流得更凶。她看着他,看着这个从少年时代就默默注视她、用整个青春和成年后的岁月来喜欢她的男人,心中被巨大的感动、迟来的领悟和汹涌的爱意填得满满当当,几乎要溢出来。
她哽咽着,声音破碎却异常清晰,带着泪意的湿润和下定决心的勇敢:
“嗯……” 她先应了一声,然后,用力握紧他的手,仿佛要传递给他和自己同样的勇气。
“如果你觉得……说这些话很矫情的话,” 她看着他,泪光后的眼睛亮得惊人,一字一句,无比认真地说,“以后……就我来说吧。”
桑榆愣住了,眼眶瞬间也红了。
白知夏却微微偏了下头,脸上还挂着泪,嘴角却努力向上弯起一个带着羞涩和甜蜜的弧度,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狡黠和确认:
“不过……我现在也有一点点‘困难’……”
桑榆屏住呼吸,眼神专注地凝视着她,等着她的下文,心跳快得像是要挣脱胸膛。
白知夏迎着他的目光,脸颊绯红,却不再躲闪,将那句定义他们关系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清晰吐出:
“我们现在……是……”
她故意拖长了音调,看着桑榆眼中翻涌的期待和紧张,终于,微笑着,给出了那个他们彼此等待了太久太久的答案:
“两、情、相、悦。”
四个字,像最甜蜜的咒语,瞬间击中了桑榆的心脏。他的眼眶再也承载不住那份汹涌澎湃的情感,滚烫的泪水倏然滑落。但他没有去擦,只是看着她,嘴角无法控制地向上扬起,那笑容越来越大,混合着泪水,在街灯下闪闪发光,是失而复得,是得偿所愿,是尘埃落定后极致的喜悦。
白知夏看着他流泪微笑的样子,心软得一塌糊涂,却又被巨大的幸福充盈。她踮起脚尖,凑近他,鼻尖几乎碰到他的,带着泪意的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
“所以……桑榆先生,你现在,是我对象了,对吧?”
桑榆用力点头,泪水随着动作滑落,声音因为激动和喜悦而微微颤抖,却带着无比坚定的笑意:
“……是。”
白知夏终于也笑了出来,那笑容明媚灿烂,扫清了所有阴霾。她用力回握他的手,大声地、带着雀跃地“嗯!”了一声。
两人就这样站在雨后的面馆门口,街灯温柔,夜色静谧,脸上挂着未干的泪痕,眼里却盛满了星光和彼此,相视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