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尖锐的震动声,像一把冰锥,猝然刺破了餐桌上这份过于“灼热”又令人无措的暧昧气氛。
白知夏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几乎是立刻抓起手机,动作带着点慌不择路的意味。屏幕亮起,是工作群里主任@全体的紧急通知,加粗的红色字体触目惊心:
「【紧急通知】淮安市刚刚发生X.X级地震,震感强烈,部分地区通讯中断。现需立刻组成前方报道组,第一梯队记者白知夏、摄影小王,一小时内机场集合,携带设备及必要生活物资,出差时长暂定一周,具体归期待定。收到回复!」
淮安。
这两个字映入眼帘的瞬间,白知夏脸上未褪的红晕和羞窘瞬间冻结,转为一片失血的苍白。
那个地方……那些她拼尽全力想要逃离的过去的城市……地震了。
职业本能让她指尖颤抖着,在群里回复了“收到”。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对面的桑榆。
桑榆也看到了她瞬间变化的脸色,眉头蹙起,刚才眼中促狭的笑意瞬间消散,转为关切和询问:“怎么了?”
白知夏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听起来平静,但声音还是有些发紧,带着一种急于交代、想要立刻逃离的仓促:
“淮安……地震了。紧急采访,我得马上出差。” 她语速很快,避开桑榆探究的目光,站起身,“我这几天回不来了,你……你晚上早点睡觉,把门锁好就行,不用等我。”
她一边说,一边已经转身往自己房间走,脚步有些踉跄。她需要立刻收拾行李,没时间犹豫。
桑榆跟着站了起来,眉头紧锁。他看着她仓皇的背影,捕捉到了她脸上那一闪而过的、绝不仅仅是面对紧急工作任务的苍白和抗拒。他想起了火灾现场她回来后异常的沉默,想起她颈前那条在混乱中被提及的“脏东西”,还有此刻她提到“淮安”时,眼中那几乎无法掩饰的惊悸。
“白知夏。” 他叫住她,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淮安现在情况不明,通讯也可能中断,你……”
“我知道!” 白知夏打断他,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烦躁和一种急于切断话题的尖锐,“我是记者,这是我的工作。我会注意安全的。”
她说完,已经冲进了自己房间,开始手忙脚乱地往行李箱里扔东西,动作毫无章法。
桑榆站在客厅,看着她紧闭的房门,脸色凝重。他拿起手机,快速搜索关于淮安地震的初步消息,伤亡情况、震中位置、道路损毁……每一条信息都让他心头更沉。
他知道她说的对,这是她的工作。他也知道她看似柔弱,骨子里却有股执拗的韧劲。但“淮安”……这个地名对她而言,显然意味着更多。不仅仅是工作地,更是埋藏着无数痛苦过往的故地。
出差。归期待定。
刚刚才似乎要拨云见日的暖昧,被这突如其来的天灾和紧急任务,硬生生按下了暂停键,甚至蒙上了一层厚重的、令人不安的阴霾。
桑榆走到她房门口,门没有关严。他看着里面那个慌乱收拾行李的背影,最终没有进去,只是沉声说了一句:
“东西带齐,证件、充电宝、常用药。到了那边,有任何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
房间里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应。只有更急促的拉链声。
桑榆转身,走到厨房,动作迅速地开始准备简易的便携食物和水,又检查了一下家里的医药箱,拿出几样可能用得上的塞进一个袋子里。
二十分钟后,白知夏拖着行李箱出来,脸上已经恢复了工作时的平静面具,只是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惊惶和疲惫。
桑榆将准备好的食物袋和一个小型急救包递给她:“带上,以防万一。”
白知夏看着他手中的东西,又抬眼看进他深邃担忧的眼眸里,喉咙哽了一下,最终只是低低说了句:“谢谢。” 接了过来。
“我送你去机场。” 桑榆拿起车钥匙,语气不容拒绝。
“不用了,我跟同事一起打车过去,你快去上班吧。” 白知夏摇头,拉着箱子快步走向门口。
“白知夏。” 桑榆站在她身后,声音不大,却让她再次停住脚步,“记住我说的话。安全第一。我等你回来。”
“等你回来”四个字,他说得很慢,很重,像是一个承诺,也像是一句叮嘱。
白知夏背对着他,用力点了点头,没有回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隔绝了两个人的世界。
桑榆站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公寓里,看着餐桌上还没吃完的早餐,和对面那个空了的、牛奶还剩半杯的座位。刚才那句带着笑意的“可以考虑考虑”,此刻回想起来,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白知夏和同事汇合,上车,车子很快汇入早高峰的车流,消失不见。
淮安。
桑榆望着那个方向,眼神沉沉。
这一次,她不仅要面对天灾的凶险,还要独自重返那个埋藏着她无数噩梦的地方。而他,只能在这里等。
但他会等。并且,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让她一个人,去面对所有的风雨和过往。等她回来,有些话,必须说清楚;有些事,必须一起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