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线比梦中更真实,带着暖意,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斜斜地切在凌乱的被褥上。
白知夏是在一种极其陌生的触感和气息中,意识先于身体醒来的。背后是温热的、坚实的……胸膛?腰间横着一条手臂,沉甸甸的,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她猛地睁开眼,入目是熟悉的房间陈设,却又极其陌生——这是桑榆的房间!
心脏瞬间停跳一拍,随即狂乱地擂动起来。昨晚的记忆碎片涌上—回家后的疲惫……然后呢?她怎么会在桑榆床上?!
她僵硬地转动脖颈,极慢、极小心地回头。桑榆近在咫尺的睡颜映入眼帘。他闭着眼,呼吸均匀,似乎还睡得很沉,晨光在他挺拔的鼻梁和下颌线上镀了一层淡金。平日里那份沉稳温和,在沉睡中显得毫无防备,甚至有些……孩子气。
可眼下这情形,让白知夏完全无法欣赏。恐慌和羞赧瞬间席卷了她。她必须马上离开!趁他还没醒!
她屏住呼吸,像拆弹专家一样,用最轻柔的动作,试图一点一点抬起他横在自己腰间的手臂。指尖刚触碰到他睡衣的布料,那手臂却仿佛有自己的意识,不仅没被挪开,反而收得更紧了,将她更密实地圈进怀里,甚至……他还无意识地蹭了蹭她的发顶,发出一声含糊的、满足般的呓语。
白知夏全身都僵住了,血液仿佛冲上头顶,脸颊烫得吓人。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热度和心跳,还有他身上干净好闻的气息,此刻却成了最让她心慌意乱的催化剂。
不行,必须走!
她加重了一点力道,再次试图挣脱。
这次,身后的人似乎终于被“打扰”了。他喉咙里发出不满的轻哼,手臂却依旧霸道地锁着她,然后,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刚醒来、还带着惺忪睡意的眼睛,少了平日的深邃平静,多了几分慵懒和初醒的迷茫。他的目光聚焦在她近在咫尺的、写满惊慌和尴尬的脸上,眨了眨眼,似乎花了几秒钟才确认眼前的状况。
然后,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将脸埋在她颈后的发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确认什么。这个动作暧昧得让白知夏头皮发麻。
几秒后,他才抬起头,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语气里充满了“合理”的困惑,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恶作剧般的逗弄:
“白知夏?” 他叫她全名,眼神清明了一些,却依旧锁着她,“你怎么……在我床上啊?”
问题抛出来,精准地戳中了白知夏最无措的点。她脑子里一片混乱,昨晚自己有没有梦游?怎么来的?做了什么?完全断片。而此刻这清醒的、被他抱在怀里的窘境,更是让她百口莫辩。
“我……我……” 她语无伦次,脸颊红得能滴血,身体因为紧张和试图挣脱而微微发抖,“你别误会!我、我也不清楚……我怎么……可能是我又梦游了……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急急地解释,声音又小又慌,眼神躲闪,根本不敢看他,只想立刻消失。那副急于撇清、又因“证据确凿”而心虚无比的样子,落在桑榆眼里,可爱得让他心尖发颤。
昨夜她梦呓的表白还在耳边回响,此刻她惊慌失措的模样更印证了那并非虚言。桑榆胸腔里充盈着一种近乎满溢的柔软和喜悦,却强忍着笑意,故意蹙起眉,装作认真思考的样子:
“梦游?” 他拖长了音调,手臂依旧没有松开,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微微撑起一点上身,更近地俯视着她,眼神里带着探究,“这次梦游……还挺会挑地方?”
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白知夏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恨不得钻进地缝。
“我、我不知道……对不起,我马上走!” 她使出最后的力气,用力一挣。
这次,桑榆顺着她的力道,手臂松开了些许,却在她以为能脱身时,忽然又收紧,将她轻轻往回带了一下,然后,在她彻底僵住的目光中,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极快、极轻地印下了一个吻。
触感温热,一触即分。
“早安。” 他低声说,声音里的笑意终于再也掩藏不住,眼睛亮得像落进了星辰。
白知夏彻底石化,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额头上那一点残留的、滚烫的触感,和他近在咫尺的、盛满笑意的眼睛。
桑榆终于放开了她,坐起身,揉了揉自己的头发,恢复了平日那种温和无害的表情,仿佛刚才那个恶劣逗弄她的人不是他一样。
“行了,不用解释。” 他看着她呆若木鸡的样子,心情好得出奇,“梦游嘛,理解。快去洗漱吧,不然上班要迟到了。”
白知夏如梦初醒,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下了床,头也不敢回,同手同脚地冲出了他的房间,砰地关上了自己房门。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她才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狂跳得像是要挣脱胸腔。她抬手,指尖颤抖地碰了碰自己的额头。
那触感……是真实的。
而房间里的桑榆,听着隔壁传来慌乱的动静,终于低低地、愉悦地笑出了声。他躺回床上,回味着刚才她惊慌羞赧的模样,和那个终于落在实处的、宣告性的早安吻。
看来,他的蜗牛不仅探出了头,伸出了触角,现在……好像连壳都快不要了。
而他,非常乐意接收这个“梦游”送上门来的、最美好的清晨礼物。
早餐的香气弥漫在小小的公寓里,是煎蛋、烤面包和温牛奶的味道,平凡却踏实。桑榆将最后一片面包放进餐盘,走到白知夏房门前,抬手敲了敲,声音如常:“吃饭了。”
里面静默了几秒,才传来一声含糊的:“……来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房门才被拉开一条缝。白知夏低着头走出来,换上了日常的通勤装,头发梳理得整齐,但脸颊上还残留着未完全褪去的红晕,眼神飘忽,根本不敢往桑榆那边看。她几乎是贴着墙根挪到餐桌边,拉开离桑榆最远的椅子坐下,埋头就开始小口喝牛奶,仿佛那杯牛奶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
桑榆将煎蛋和面包推到她面前,自己在她对面坐下,动作从容地开始用餐。餐桌上一时只有餐具轻微的碰撞声。
阳光很好,透过窗户,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飞舞。
桑榆吃了几口,抬起眼,目光落在对面那个恨不得把脸埋进盘子里的女人身上。她耳根还红着,捏着叉子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晨光将她低垂的睫毛染成淡金色,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颤动的阴影。
他放下叉子,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后,用那种讨论天气般平常,却又清晰得不容错辨的语气,开口说道:
“白知夏。”
被叫到名字的人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喝牛奶的动作顿住,却没敢抬头。
桑榆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嘴角忍不住向上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仿佛经过“慎重考虑”的认真,和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纵容:
“你要是想追我……”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满意地看到她捏着杯子的手指收紧,连呼吸都屏住了。
然后,他才不紧不慢地,将后半句话说完,声音里带着笑,眼神明亮地锁住她:
“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噗——咳咳咳!”
白知夏直接被还没咽下去的牛奶呛到了,剧烈地咳嗽起来,脸瞬间涨得通红,不知道是呛的还是羞的。她手忙脚乱地抓起纸巾捂住嘴,眼泪都咳出来了,根本不敢看桑榆。
桑榆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赶紧起身,绕到她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背,语气里还带着未散的笑意,却又多了几分关切:“慢点喝,又没人跟你抢。”
他的手掌隔着薄薄的衣衫传来温热的力量,白知夏咳得更厉害了,一半是因为呛到,另一半是因为他这突如其来的、直白得让她无法招架的“提议”。
什么叫“可以考虑考虑”?!他知道了?他什么时候知道的?难道昨晚她真的说了梦话?还是他猜到了?他这是在逗她,还是……认真的?
无数个问号在她脑子里炸开,搅得她一片混乱,心跳快得几乎要爆炸。
桑榆看着她咳得通红的侧脸和慌乱无措的眼神,知道不能再逗了,再逗真要把人吓跑了。他收回手,重新坐回对面,拿起自己的面包,咬了一口,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和,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先吃饭,要凉了。”
白知夏好不容易止住咳嗽,拿着纸巾,指尖还在微微发抖。她根本不敢抬头,只能死死盯着盘子里金黄的煎蛋,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脸上涌。
这顿饭,注定是食不知味了。而对面的始作俑者,却心情极好地享用着他的早餐,偶尔瞥一眼对面那个快要把自己蒸熟的小蜗牛,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考虑考虑?他根本不需要考虑。
但他很乐意,给她一个“正式”追求他的机会。毕竟,看她笨拙地、认真地靠近,本身就是一件无比美妙的事情。而他已经等得太久,不介意再多给她一点时间,让她自己,一步一步,走到他触手可及的地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