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知夏回房间后,对着手机屏幕纠结了很久。请吃饭是第一步,问游戏是第二步……那第三步,该选哪里?太正式了像谈判,太随意了又显得没诚意。她想起之前有一次路过一家新开的创意菜馆,装修是温暖的木色调,菜品图片看起来精致又家常,当时就想着,有机会可以试试。
这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不那么隆重,环境舒适,味道应该也不错。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走出房间。桑榆已经收拾好厨房,正坐在沙发上看一本书,糯米蜷在他腿边打呼噜。午后的阳光正好洒在他身上,勾勒出安静专注的侧影。
白知夏走过去,在沙发另一头坐下,隔着一个抱枕的距离。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随意:
“那个……吃饭的地方,我想了一下。” 她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桑榆,发现他已经合上书,目光转向了她,等待着。“我们要不去吃炒菜吧?就是……那种家常炒菜,但做得挺精致的。我知道有一家,新开的,评价还不错,环境也还可以。” 她说完,有点紧张地观察他的反应。
桑榆听她说完,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在她带着些许期待和不确定的脸上停留片刻,然后点了点头,神色温和:
“好啊。炒菜挺好。” 他几乎没有犹豫就同意了,仿佛她提议的是去楼下便利店一样平常,却又透着一种“你选哪里都可以”的纵容。“几点去?需要预订吗?”
“应该不用预订吧,那家店不算特别火爆。” 白知夏见他答应得爽快,心里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也微微放松下来,“我们……五六点过去?刚好避开晚高峰,人可能也少一点。”
“行。” 桑榆将书放到一边,顺手揉了揉糯米的脑袋,“听你安排。”
简单的对话,却让白知夏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稍微落下来一点。他没有追问为什么突然请客,没有挑剔地点,只是平静地接受了她的提议,并把主导权交给了她。
这让她在紧张之余,又生出一点小小的、掌控节奏的勇气。
“那……我到时候叫你。” 她站起身,准备回房间再琢磨一下晚上可能的谈话——虽然她还没想好到底要从何说起。关于火灾现场的重逢?关于淮安的过去?还是关于……她迟到了七年的心意?
“嗯。” 桑榆应了一声,重新拿起书,却好像并没有看进去。他的目光追随着她走回房间的背影,眼底深处,那份了然和等待的耐心,变得更加清晰。
炒菜馆,家常,环境不错。听起来,像是一个适合说些“家常话”的地方。他大概猜到了,这顿饭,恐怕不只是“还人情”那么简单。
不过,他很期待。
那家创意菜馆果然如白知夏所想,环境温馨舒适,菜品也颇合口味。整顿饭吃得比预想中要轻松自然许多,桑榆没有给她压力,只是聊些日常,偶尔点评一下菜肴。白知夏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甚至开始觉得,也许等气氛再好一点,她可以试着开口,从感谢他装夜灯开始,慢慢把话题引向更深的地方。
然而,就在他们吃完饭,结账走出餐馆,站在门口霓虹灯下准备打车时,一个清亮的男声带着惊喜从旁边传来:
“知夏姐?这么巧!”
白知夏转头,看到一个穿着浅色卫衣、笑容阳光的年轻男生,是她部门新来的实习生,叫周扬。小伙子能力不错,人也热情,平时对她这个前辈格外客气,偶尔还会带些小点心分享,眼里的仰慕几乎不加掩饰。
“周扬?你也来这里吃饭?” 白知夏有些意外,但还是礼貌地笑了笑。
“是啊,和同学聚餐刚结束。” 周扬几步走过来,目光亮晶晶地看着她,又有些好奇地瞥了一眼站在白知夏侧后方、神色平静的桑榆。“这位是……”
“这是我……” 白知夏刚想介绍“合租室友”,话未说完,周扬的注意力似乎被别的东西吸引了过去。
“知夏姐,你颈前好像沾了点什么?可能是刚刚吃饭不小心溅到的酱汁?” 周扬说着,很自然地伸出手,指尖朝着白知夏锁骨附近、项链下方的位置探去,动作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直接和热心,或许,也藏着一点想要亲近的小心思。
几乎是条件反射,在对方手指即将触碰到自己皮肤的前一秒,白知夏猛地向后一缩,同时抬手,“啪”一下,不算重但非常明确地拍开了周扬的手腕。
“别碰我!” 她的声音比动作更快,带着一种近乎尖锐的抗拒和冷意,脸上的礼貌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侵犯了安全距离的警惕和不适,甚至有一丝未能完全掩饰的、源自过往阴影的惊悸。“我不喜欢男生碰我。”
气氛瞬间凝滞。周扬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阳光的笑容也凝固了,转为错愕和难堪,还有一丝受伤。他完全没料到白知夏会有这么大反应,而且语气如此冰冷直接。
“……对、对不起,知夏姐,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看你那里好像有点脏……” 他慌乱地解释,脸涨得通红。
就在这时,一只手臂从后面伸过来,沉稳而坚定地揽住了白知夏的肩膀,将她往后带了一步,以一种保护且占有的姿态,将她半圈进自己身侧。
桑榆不知何时已经上前,站在了白知夏与周扬之间。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平静地看向周扬,那平静之下,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周扬看着这个突然出现、气场明显不同的男人亲密地揽着白知夏,而白知夏竟然没有丝毫抗拒,只是紧绷的身体在被他揽住后,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点。周扬心里更加不是滋味,一股不服气的情绪冲上来,让他脱口而出,指向桑榆:
“那他呢?” 语气里带着质问和不甘心,“他不也是男的吗?”
这个问题抛出来,空气仿佛又安静了一瞬。
白知夏感受到肩膀上传来的、桑榆手臂的温度和力量。她没有回头看他,只是抬起眼,迎向周扬混杂着困惑、难堪和一丝不甘的目光。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比刚才更清晰,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意味,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是特例。”
这四个字,没有任何修饰,没有任何解释,却像一把重锤,砸碎了周扬最后的期待,也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桑榆的心湖里,激起了前所未有的、汹涌的波澜。
周扬愣住了,看看白知夏,又看看她身边那个揽着她、沉默却存在感极强的男人,终于明白了什么。他脸上的血色褪去,有些狼狈地低下头,含糊地说了句“对不起,打扰了”,便匆匆转身离开了。
霓虹灯下,只剩下并肩而立的两人。桑榆的手臂还保持着揽住她的姿势,没有松开。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微颤正在平复。
他低下头,看向她的发顶,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缓缓问道:
“……特例?”
白知夏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偏过头,将半边脸颊,更轻地靠在了他揽着自己肩膀的手臂上。这是一个极其微小,却无比清晰的依赖和确认的姿态。
夜风拂过,吹动她的发丝。她没有解释“特例”意味着什么,但刚才那毫不犹豫的“他是”,以及此刻无声的依靠,已然胜过千言万语。
桑榆暗爽